廣場上聚集了幾千人,有人沉默,有人哭泣,有人茫然,有人憤怒。一個穿著舊軍裝、胸前掛滿勳章的老兵,對著降下的紅旗,緩緩舉起右手,敬了一個軍禮,然後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一個年輕人在鏡頭前大喊:“自由了!我們自由了!”
旁邊一箇中年婦女茫然地問:“自由了……然後呢?明天吃什麼?”
李少龍關掉電視。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酒精灼燒著喉嚨,但澆不滅心頭的焦慮。
他知道,就在這一刻,在莫斯科,在聖彼得堡,在基輔,在明斯克,在蘇聯廣袤的國土上,成千上萬的科研院所、軍工企業、設計局,正在被洗劫。瘋狂的民眾衝進工廠,搶走一切能搬走的東西——機器裝置、原材料、辦公用品,甚至牆上的電線。高階工程師、科學家們辛苦幾十年積累的圖紙、資料、資料,被當做廢紙賣掉,或者乾脆一把火燒掉取暖。
而西方國家的“獵頭”們,正像禿鷲一樣盤旋。美國中情局、英國軍情六處、德國聯邦情報局、以色列摩薩德……所有國家的情報機構,都在瘋狂地搶奪蘇聯遺留下來的科技人才和技術資料。他們開出高價,提供綠卡,承諾優厚待遇,在機場、在火車站、在邊境口岸,像搶購打折商品一樣,搶奪那些茫然無措的蘇聯科學家。
李少龍能做的,只是在混亂中,憑藉提前兩年的佈局和砸下的數千萬美元,搶在所有人前面,把最核心、最關鍵的那批“火種”,轉移到中國。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場關於未來的戰爭。
“老闆!”陳烈再次衝進來,這次臉上帶著一絲血色,“伊萬來訊息了!他們衝出來了!”
“說!”李少龍猛地站起。
“阿爾法小組六個人,犧牲一個,重傷兩個。但安全屋裡的三位專家和他們的家人,十一口人,全部安全!資料也保住了,最核心的兩箱微縮膠片,一共八百多卷,全部帶出來了!他們現在在賓士G型車上,正在往哈薩克邊境開。伊萬說,沿途的檢查站基本癱瘓了,士兵都在想著怎麼搞錢回家,塞點美元就放行。但出了莫斯科,路上有零散的劫匪,交火了幾次,車被打中十幾槍,但防彈玻璃扛住了,車還能開。”
“好!”李少龍一拳砸在桌子上,“告訴他們,不要停,不要減速,一路往東開。油料、食物、藥品,我們在沿途設定了五個補給點,座標伊萬知道。到了邊境,如果海關不放行,就用錢砸,每人塞一萬美金,不行就兩萬,首到放行為止。如果還不行……就硬闖。哈薩克剛剛獨立,邊境管理混亂,有機會。”
“是!”
“還有,”李少龍補充道,“通知我們在莫斯科的所有線人和安全屋,啟動最終撤離程式。能帶走的人,全部帶走。帶不走的資料,全部銷燬。現金,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分給那些為我們工作過的當地人,讓他們在接下來的寒冬裡,能活下去。兩天之內,所有人員全部撤離蘇聯境內。一個不留。”
“明白!”
陳烈離開後,李少龍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冬夜清冷的空氣湧進來,驅散了書房的煙霧。山下,香港的燈火依舊璀璨,太平山頂的遊客依舊在拍照,蘭桂坊的酒吧依舊喧鬧。這個世界,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和昨天沒什麼不同。
但李少龍知道,從今天起,世界不一樣了。
持續了西十六年的冷戰,結束了。那個曾經和美國分庭抗禮的超級大國,消失了。世界從兩極格局,變成了一超多強。美國,將成為未來三十年,地球上唯一的、無可爭議的超級大國。
而中國,將在這個劇變的時代,抓住機遇,韜光養晦,默默發展,用三十年時間,走完西方國家兩百年走過的路。
而他,李少龍,這隻從2026年穿越回來的蝴蝶,正在拼命扇動翅膀,試圖為這個國家,爭取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空間,更多的可能性。
三天後,12月28日,凌晨三點。
加密衛星電話再次響起。
李少龍幾乎是撲過去接起:“喂?”
“老闆……”是伊萬的聲音,極度疲憊,但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我們……到了。三位專家,十一位家人,全部安全。兩箱資料,一卷不少。我們現在在新疆伊犁,邊防軍的營地。醫生在給孩子們檢查身體,他們都很好,只是有點累,有點嚇著了。阿爾法小組剩下的五個人,兩個重傷的己經送醫院了,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犧牲的那個兄弟……遺體我們也帶出來了,按照你的指示,會運回香港,厚葬,撫卹金一百萬美元,會給他妻子和孩子。”
李少龍閉上眼睛,感覺喉嚨發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