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年紀最大，輩分最高，手裡拄著龍頭柺杖，敲了敲地板，發出“咚咚”的悶響，聲音沙啞但威嚴，像老樹皮摩擦：
“阿龍，你二叔話糙理不糙。日本經濟如日中天，現在做空，無異於螳臂當車，蚍蜉撼樹。
二十億不是小數目，是集團半年的現金流，是你爺爺當年擺十年地攤都賺不到的錢。
你一個後生仔，沒做過生意，沒碰過金融，沒吃過虧，張口就要二十億去賭，還要接管華盛證券？這玩笑開大了，收回去吧，別讓你爸難做。”
西叔公接話，語氣緩和些，但意思一樣，像在哄小孩：
“阿龍，我們知道你想做點事，證明自己，不想被人說是紈絝子弟。但做事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不能好高騖遠，不能想一口吃成胖子。
不如這樣，你先去集團下面的地產公司，從專案助理做起，學個三年五年，等有經驗了，能獨當一面了，再談別的。二十億的事，就別提了，啊？”
五叔公幹脆閉目養神，手裡捻著佛珠，嘴裡唸唸有詞，根本懶得說話，意思很明顯——你不配，別浪費我時間。
財務總監老趙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手裡的報表，聲音刻板，像機器人：“
從財務角度，集團目前現金流三十七億西千萬，但要維持正常運營，支付供應商貨款、員工工資、銀行利息、到期債務，至少要保留二十億。能動用的，最多十七億。
而且，做空是高槓杆、高風險操作，一旦失敗，二十億血本無歸，集團資金鍊斷裂，會引發連鎖反應，供應商擠兌，銀行抽貸，股價暴跌，甚至可能破產清盤。我反對。強烈反對。”
投資部總經理老王也點頭，表情嚴肅：“我也反對。日本經濟的基本面很強，製造業、科技、金融，都是世界一流。
雖然有些過熱，但遠沒到崩盤的地步。現在做空，時機不對，風險太大，相當於在高速公路上逆行，找死。
我建議，少爺如果想投資，可以看看美股，或者港城本地地產，都比做空日本靠譜。”
法務部老陳更首接，翻開《公司法》，指著某一條：“從法律角度，如果少爺操作失敗，導致集團重大損失，可能要承擔刑事責任，涉嫌‘背信損害上市公司利益罪’，最高可判七年。
而且，少爺沒有金融從業資格，不能操作這麼大額的資金。我建議，先讓少爺去考個證券從業資格證，再談其他。
這是對少爺負責，也是對集團負責。”
會議室裡，一片反對聲。
十八個人，除了父親李萬峰沉默，手指夾著雪茄，面無表情地看著兒子，其他十七個，要麼明著反對，要麼暗著嘲諷，要麼看笑話，要麼“為你好”地勸退。
那氣氛，那壓力，那“你完了”的眼神，能把一般人壓垮，能讓人奪門而逃。
但李少龍坐在末座，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計時，也像是在等。
等所有人都說完，等反對聲達到最高潮，等所有人都覺得“這小子完了，沒戲了，可以散會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父親，聲音平穩，清晰，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
“爸，可以開始了嗎？”
李萬峰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擔憂，有期待，有“你小子最好別讓我失望”的壓力，沉默了兩秒，點頭：
“開始吧。”
李少龍站起身。
動作不疾不徐，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他走到會議室前方，那裡己經架好了投影儀和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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