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遠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著輸液管。
病房裡的電視機，正播放著亞視新聞。
當李少龍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當他那句“中國人的驕傲”清晰傳出時……
“噗——！”
何志遠雙目赤紅，猛地從床上坐起，一把扯掉了手臂上的輸液針頭，鮮血瞬間湧出！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將他打入萬丈深淵的男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然後，眼前一黑，再次重重地栽倒在病床上，徹底不省人事。
“牡丹號”遊輪，劈開墨色的黃浦江水，緩緩駛向江心。
江風帶著水汽和初秋的涼意，吹散了甲板上的喧囂與酒氣。
頂層的慶祝酒會己近尾聲，賓客大多回到了溫暖華麗的船艙內，繼續著他們的社交與暢談。
唯有船尾後甲板，相對安靜，只有江水拍打船體的嘩嘩聲。
和遠處外灘與陸家嘴零星燈火的倒影，在黝黑的水面上破碎搖曳。
李少龍獨自站在後甲板的欄杆旁，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阿瑪尼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
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他微微仰頭，望著天際那輪被薄雲遮掩、顯得有些朦朧的清冷秋月。
月光如練，灑在江面，也落在他年輕而平靜的臉上。
方才在鏡頭前的慷慨激昂，此刻己盡數收斂，只剩下一種大戰過後、塵埃落定的深沉平靜。
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隱藏在平靜水面下暗流的警惕。
陳烈如同他自身延伸出去的影子，無聲地站在他身後三步之處，與甲板投下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
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處於一種奇異的、既放鬆又隨時能爆發的狀態。
鷹隼般的目光，緩緩地、不放過任何死角地，掃視著周圍。
包括頭頂的船艙上層結構、側面通往船舷的通道、以及下方幽深翻滾的江水。
“烈叔，”李少龍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入江風：“森稔那邊，有什麼動靜？”
“少爺，金彪從東京傳來訊息。
森稔在開標會場吐血暈倒，被送往醫院急救，目前己無生命危險，但情緒極不穩定，拒絕見任何人。
他留在上海的幾個核心助理，正在瘋狂聯絡大使館和日本國內，似乎在準備撤離。但……”
陳烈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以森稔的性格和他現在身敗名裂、損失慘重的處境，恐怕不會就這麼認輸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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