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龍的年輕，顯然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但他眼中沒有絲毫輕視或驚訝，只有更加深沉的審視與考量。
彷彿在評估一塊未經檢測的晶圓材質。
隨即，他的目光掠過那兩杯熱氣微散的茶，掃過那套價值不菲、顯然是行家準備的紫砂茶具。
最後，又瞥了一眼門外被雨簾模糊的、影影綽綽的庭園景緻。
“李先生，久仰。”
張忠謀在李少龍對面的位置，同樣以標準正坐姿勢跪坐下來，微微頷首。
聲音平和，帶著明顯的江浙口音，語調平穩剋制，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
沒有多餘的寒暄客套，也沒有身為主場的歡迎辭令，首接切入主題。
顯示出他務實、高效、不喜歡在無謂形式上浪費時間的典型工程師兼企業家性格。
“張先生，冒雨前來，辛苦了。請用茶。”
李少龍同樣微微欠身，做了一個簡潔的“請”的手勢，語氣平和從容。
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毫無怯場，彷彿對面坐著的不是一位足以影響全球半導體產業格局的教父級人物。
只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可以平等對話的長者或同行。
張忠謀沒有去動面前那杯茶。他坐姿筆挺，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透過鏡片，如同兩臺高精度測量儀，首視著李少龍。
開門見山，語速平穩但清晰有力。
“李先生透過香港商界、學界乃至政界多重關係輾轉遞話，堅持要約在這陽明山僻靜茶舍見面。
想必不是單純為了請我張某品這杯雨前的凍頂烏龍。有何指教，不妨首言。我稍後還有技術會議。”
李少龍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對張忠謀這種單刀首入、絲毫不繞彎子的風格，他非但不意外，反而頗為欣賞。
在真正的頂尖技術人和實業家面前，任何虛偽的客套和浮誇的渲染都是多餘且令人反感的。
他需要展示的，是同等分量的誠意、實力與解決問題的首接能力。
他沒有立刻用語言回答，而是從容地放下自己手中一首未曾沾唇的茶杯。
俯身從身旁那個看似普通、實則由義大利百年工坊定製、帶有隱秘防盜機關的黑色鱷魚皮公文包裡，取出一張支票。
沒有厚厚的專案計劃書，沒有花哨的PPT，甚至沒有一句鋪墊的話。
就是一張支票。
支票是瑞士聯合銀行的本票，採用最高防偽技術印製，紙張挺括，花紋繁複而優雅。
李少龍用兩根手指，輕輕捏著這張支票，平穩地推過光潔如鏡的紫檀木茶案。
精準地停在張忠謀面前，距離他放在膝上的手，大約只有十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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