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種更深的、屬於放縱後的空虛與某種化學制品殘留的、若有若無的酸澀味道。
包廂中央，一張足以躺下五六個人的巨型U型義大利真皮沙發裡，癱著一個身影。
陳致中。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身皺巴巴、價格顯然不菲的範思哲襯衫。
領口敞開至第三顆釦子，露出瘦削的鎖骨和一片蒼白的皮膚。
他頭髮凌亂，眼神渙散沒有焦點，臉上泛著不健康的潮紅，嘴唇微微張開，發出粗重而不均勻的喘息。
他一隻手裡還鬆鬆地抓著一個幾乎見底的軒尼詩XO酒瓶，另一隻手則無力地垂在沙發邊緣。
指尖距離一個打翻的、殘留著白色粉末的玻璃盤僅幾公分。
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又像一灘正在緩慢腐爛的、曾經光鮮的軟泥。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在這裡左擁右抱著會所裡最紅的兩位“公主”，揮金如土，高聲划拳。
享受著周圍狐朋狗友的阿諛奉承，彷彿自己還是那個在島內可以橫著走的“陳公子”。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口袋裡最後幾張千元新臺幣己經變成了酒液和“藥”。
而更深處，是澳門葡京賭場那高達五千萬新臺幣的鉅額賭債。
以及那些放“大耳窿”的狠角色追到臺灣、揚言再不還錢就要“卸他零件”的死亡威脅。
這間奢華的包廂，此刻於他而言，更像一個華麗而冰冷的囚籠，外面是追債的刀，裡面是即將崩塌的世界。
“吱呀——”
包廂那扇厚重的隔音門，再次被無聲地推開。沒有服務生提前通報，沒有保鏢阻攔。
一道挺拔的身影，獨自走了進來，然後反手，輕輕將門重新關攏、鎖死。
來人身著剪裁極其合體的純黑色傑尼亞手工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同樣解開一顆釦子，卻顯得隨意而從容，而非頹廢。
他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穩無聲，踏在厚軟的地毯上，徑首走向癱在沙發裡的陳致中。
水晶燈冰冷的光落在他年輕而輪廓分明的臉上，映出一雙平靜無波、卻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正是李少龍。他隻身前來，連陳烈都留在了樓下車裡待命。
他在陳致中對面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坐姿放鬆，卻又帶著一種無形的、掌控全場的氣場。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平靜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對面那個爛醉如泥、瀕臨崩潰的“陳公子”。
彷彿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樣本。
或許是這沉默帶來的無形壓力，或許是對危險的本能首覺。癱著的陳致中眼皮艱難地抬了抬。
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終於看清了對面沙發上不知何時多出來的人。
“你……你誰啊？”
陳致中嘟囔著，聲音含糊，帶著濃重的酒氣和神經質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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