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巴子立刻彎腰去搶，鐵林也同時探手去撈，兩個人的手在漆黑的車廂底部撞在一起，二巴子的指尖先觸到了冰涼的槍管，攥住了就往回抽，鐵林一把扣住他手腕往外掰，兩人在爭奪中身體失去了平衡，鐵林的腳不知踩到了剎車還是油門，車子猛地往前一竄，隨即又歪向側面，“嘭”的一聲悶響——
車頭重重撞在路邊一棵粗壯的槐樹上。
撞擊的力道把兩人猛地往前甩去，鐵林在駕駛位上，胸口撞上方向盤，肋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隨即又被彈回座椅靠背上，後腦勺磕在頭枕邊緣，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首響。
二巴子好一些，他半側著身子壓在後座和副駕之間，慣性把他推向前方的同時他本能地抬手護住了腦袋，額頭磕在座椅靠背上，淤青了一塊，但人還清醒。
車廂裡煙塵瀰漫，引擎蓋下有白汽滋滋地往外冒。
二巴子喘著粗氣，揉了揉發暈的腦袋，低頭一看——槍就掉在腳邊的腳墊上。
他伸手夠過去，攥住槍柄，另一隻手撐住座椅靠背穩住身形，慢慢抬起眼看向駕駛座的方向。
鐵林歪在座位上，半邊臉上是血，額頭磕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下來糊住了左邊眼睛。
他呼吸急促而短淺，胸腔每起伏一次就帶出一聲含混的呻吟，右手還下意識地伸著，像是要去抓什麼。
二巴子看著他，喉嚨滾了滾，手裡的槍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開口，聲音嘶啞，帶著喘息，
“你剛才掏槍，是想殺我吧？”
鐵林沒答話，那隻伸著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撐起身來，可肋骨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又癱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二巴子舔了下乾裂的嘴唇，眼神里的慌亂漸漸收攏，被一層沉甸甸的東西壓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槍，又看了看鐵林，慢慢把槍口抬起來，對準了駕駛座上那張半邊是血的臉。
“……你別怪我，沒有人可以要我命，誰也不行。”
話音落下，他扣了扳機。
“砰——”
槍聲在車廂裡炸開的時候，二巴子只覺得耳朵猛地一嗡，餘音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撞了幾撞才散開。
硝煙味混著塵土灌進鼻腔，又嗆又腥。
他攥著槍的手還保持著一兩秒鐘前的姿勢，指節繃得發白，虎口被後坐力震得發麻，好一陣沒緩過來。
鐵林歪在駕駛座上，身子往前傾了傾，額頭抵在方向盤邊緣，整個人像一截被人折斷了又隨手擱在那裡的枯枝。
子彈穿過了座椅靠背，在不遠處某個地方又撞了一下才停下來，車廂裡多了一股溫熱的鐵鏽氣味。
鐵林的手指還垂在座椅側面，微微蜷著，指尖離二巴子的腳踝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
二巴子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槍收回來，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他看了看倒著的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槍，兩隻手都微微發著顫。
他把槍在衣襬上蹭了蹭，蹭掉指紋也說不準，又塞進了自己懷裡。
然後他扒著座椅靠背探過身去，從鐵林身側拽出那隻皮箱來，皮箱搭扣上沾了一點暗紅色的東西，他沒仔細看，用袖口抹了兩下，把箱子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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