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快步穿過垂花門，靴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音又碎又急，帶著點做賊心虛的匆忙。
院中的水井邊，早起打水的劉家媳婦正彎著腰拎桶，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喊了句
“易叔早”。
易中海含糊地應了一聲，沒停步，低著頭快步回了自家屋子。
進屋以後，在桌邊坐下來，兩手撐在膝蓋上，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
屋裡沒生爐子，冷得跟他方才從外頭帶進來的寒氣混作一團。
他搓了搓手，又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翻了翻，翻出一盒火柴和半截蠟燭，划著了點上，又坐回桌邊。
燭火在清晨陰冷的屋子裡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後的牆上，一搖一擺的。
他摸著懷裡磊黃魚，眼睛盯著那團跳動的火苗出了好一會兒神，腦子裡一會兒是聾老太太那句
“要動就要其命，不然低頭”。
一會兒是李子風那張藏在陰影裡的臉，還有那天夜裡他蹲在牆角聽到的那些含糊不清的對話。
他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可又覺得老太太說得有理，這兵荒馬亂的節骨眼上，城裡的衙門跑的跑散的散，誰顧得上查一個無依無靠的年輕人是怎麼沒了的？
“老易，想什麼呢。”
譚翠蘭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帶著剛醒的睏倦。
她披著棉衣走到外屋，看他坐在桌邊對著一截蠟燭發呆，伸手攏了攏頭髮，“這一大早的，你不冷啊？”
“沒事，你再睡會兒吧。”
易中海站起來，把蠟燭吹了，順手揣進懷裡，“我出去一趟。”
“這天才剛亮，你上哪兒去？
外面亂著呢，聽說昨兒夜裡城門那邊還響了槍。”
譚翠蘭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想拉住他。
“辦點事，早上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回來。”
易中海沒多解釋，拉開屋門，冷風撲進來，他縮了縮脖子，抬腳就跨了出去。
譚翠蘭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到底沒追上去，攏了攏棉衣把門帶上了。
窗外的天色己經徹底亮透了，衚衕裡傳來各家各戶起床的動靜。
水桶磕在井沿上的叮噹聲、孩子的哭鬧的聲音、還有哪家媳婦呵斥丈夫的尖嗓門，混成一片懶洋洋的晨間喧鬧。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易中海跟著院裡的人打著招呼，一路走到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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