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丹醒來的時候，天己經徹底亮了。
窗紙透進來的光帶著早晨特有的清透，照在屋子裡的舊木桌和那把歪腿椅子上，把一夜的陰影都趕到了牆角。
她坐起身，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
紗布纏得規規整整，邊角被仔細地掖好，藥味淡了，傷口處的脹痛也消退了大半。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牽扯到肌肉時仍有一絲鈍痛，但比昨天己經好了太多。
她想起組織對李子風的批註——
“醫術很好”，心裡琢磨著，那個評價大概主要就是指處理外傷吧，尤其是槍傷。
她低頭看了看胳膊那道己經被妥善處理的傷口，不得不承認，手法確實利落。
她下意識地偏頭往桌上看了一眼。
這件真絲睡衣不知什麼時擱在桌上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麼，臉上猛地一熱，耳根跟著燒了起來。
她伸手抓過那件睡衣揉成一團往枕頭底下一塞，嘴裡低低罵了句：
“小流氓，色胚。”
罵完之後走過去拿起一看，淺粉色，料子軟滑，又想起柳如絲的睡衣狠狠扔到一邊。
想想又不妥，又重新疊好，放進了自己隨身的包袱裡。
整理好衣裝，田丹拉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晨風裡輕輕翻動著。
她站在屋簷下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幾天的小屋——宛然有些不捨。
她收回目光，攏了攏圍脖，把半張臉遮住，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衚衕裡的早晨還是老樣子，賣豆腐的推車從巷口經過，梆子聲不緊不慢地響著。
田丹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地穿過兩條街巷，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里，確認身後無人跟隨，才在一扇不起眼的灰門前停住腳步，左右看了看，抬手在門板上按了三短兩長的暗號。
門很快開了條縫，露出來半張熟悉的臉。
田丹側身閃了進去。
老羅把門關好，回身看見她吊著胳膊的模樣，眉頭登時皺了起來，壓著嗓子問：
“怎麼回事？”
田丹在椅子上坐下，把圍脖解下來擱在膝上，語氣平靜：
“被子彈咬了一口。”
“傷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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