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看著媽暈過去，腦子裡嗡地一下，又想起自家老頭……
心裡頭猛地一揪。
他嘴一撇，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袖口蹭得髒兮兮的，嗚嗚地哭得撕心裂肺。
易中海本來就心裡發虛，這會兒看見楊瑞華倒了，趕緊從人群裡擠過來。
他先瞪了一眼還在那兒裝模作樣的賈張氏，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哪都能顯著你！”
賈東旭看到師父發了火，連忙從人堆裡擠出來，拽著自家老孃的胳膊就往旁邊拉。
賈張氏被他拽了一個趔趄，嘴裡還不服氣地嘟囔著：
“老易，我這不是替她們著急嘛……”
被賈東旭趕忙拉住，她才不情不願地閉了嘴，退到後面蹲了下來，三角眼卻還在滴溜溜地轉著，像一隻蹲在暗處等耗子的老貓。
易中海讓眾人往外退了退，騰出半圈空來，和何大清一起把楊瑞華慢慢挪到了廊下的椅子上坐下。
李子風走上前彎腰，拇指在她人中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又按了按虎口，力道穩當，按了西五下，楊瑞華眼皮顫了顫，漸漸睜開了眼。
她瞳孔散了又聚，目光落在李子風臉上，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喉頭哽了一下沒發出聲來，眼淚先順著眼角淌了下來，兩行清淚在凍得發紅的臉上格外刺眼。
王瑞的媳婦這時也被賈張氏的話帶偏了，滿臉焦急地湊到易中海跟前，兩隻手絞著衣襟，指節泛白，聲音發顫：
“易家大哥，你說我家老王……不會真被打靶了吧？”
易中海被她問得心裡一沉。
他本來覺得軍管會的同志說的是去領人，那就應該是活人。
可這會兒被賈張氏那通胡攪蠻纏帶了一圈，又看著楊瑞華暈過去的慘樣，心裡也開始犯嘀咕了。
他想起以前軍閥和日偽時期，被抓進去的人能囫圇出來的少之又少。
雖說現在的部隊進城後秋毫無犯，可畢竟是犯了事，真要判個重罪也不是沒可能。
他心裡徹底沒底了，嘴唇抿著，眉心擰成一道深溝，就是不吭聲。
王瑞的媳婦看他這副猶豫的樣子，心裡那根弦“啪”地斷了，嘴一咧，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又尖又長，把院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楊瑞華剛醒過來，聽見哭聲又跟著哭，哭著哭著連站在旁邊的未來的二大媽也抹起了眼淚。
哭聲像傳染似的，從一個人傳到兩個人，從兩個人傳到西五個人，中院頓時哭聲西起，悲痛在每一個角落裡打著轉，連牆頭那隻原本在打盹的野貓都被驚得跳起來跑了。
譚翠蘭和許母、王雲幾個婦女圍上去，又是遞手帕又是拍背地安慰著，可越安慰哭聲越大，反倒像往火上澆了勺油。
廊下的聾老太太被這陣哭聲吵得心煩，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皺得像核桃皮，嘴裡嘟囔了一句：
“哭哭哭，把命都哭短了”，
對傻柱招招手，讓傻柱攙著她慢慢往後院挪了回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了一眼賈張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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