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風從廣場出來的時候，衣裳還沒幹透。
夜風一吹，溼布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可他渾然不覺。
腦子裡一半是“新中國成立了”的熱乎勁兒，一半是“空間沒了”的冰涼窟窿，兩股勁兒在胸口攪和著，像一鍋沸水裡丟進塊凍石頭，翻翻滾滾的，說不出是燙還是疼。
他沒回家。
順路在巷口的鋪子裡切了半斤餚肉，又買了兩根黃瓜、一碟花生米，提著壺二鍋頭，拐進了黑子那個小院。
院裡靜悄悄的，黑子不在，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李子風把東西攤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倒了一杯酒端起來，也不夾菜，仰脖子幹了。
又倒了一杯，又幹了。
三杯下去，胃裡燒起來，那股子熱乎勁兒從肚子裡往外頂。
他藉著酒勁，閉上眼，又把意念探進去……。
他試著往裡頭送東西，沒反應；
試著從裡頭取東西，沒反應；
試著在心裡喊“開門開門”，還是沒反應。
他站起來，先拜了拜天，又拜了拜地，嘴裡唸唸有詞：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各路神仙大慈大悲……”
沒動靜。
他又蹲下去拜了拜院子裡的老棗樹，嘀咕了一句：
“樹仙樹仙，走個面子”
老棗樹晃了兩片葉子，風吹的。
最後他琢磨了半晌，把心一橫，朝北跪下，腰板挺得筆首，雙手合十，壓低聲音喊了一嗓子：
“毛爺爺！救苦救難毛爺爺啊！”
就在這時候——
“咯咯咯……”
門口傳來一串壓不住的笑聲，清脆得像珠子掉進瓷盤裡。
李子風渾身一僵，抬頭一看，田丹正倚在院門框上，雙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看他。
她穿了件灰藍色的列寧裝，頭髮紮成兩條短辮子，眉眼彎彎的，嘴角那抹笑意收都收不住。
她顯然己經看了好一會兒了。
李子風臉上的表情從僵硬到尷尬到釋然，花了兩息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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