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拍背的手頓了一頓。
那節奏被打斷的瞬間，三個跪著的兒子同時微微抬了抬眼，脊背繃得更緊了幾分，像是捱打之前下意識收縮的皮肉。
老婦人緩緩抽回手，起身，掀簾走出去。
腳步很輕，每一步卻都踩在三個兒子繃到極限的神經末梢上。
腳步聲落在地上，像針尖戳著他們的後脊樑。
片刻工夫，她重新掀簾進來了。
手裡多了一個灰布小包，布面上還蹭著一點泥土，像是剛從誰懷裡掏出來的。
包袱在炕桌上慢慢開啟。
十斤金黃的小米，顆粒飽滿，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半斤深紅的棗子，個個滾圓，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不久。
還有三副扎得整整齊齊的草藥，草繩捆了三圈，打的是個結實的十字扣。
草藥根鬚上還帶著淡淡的土腥氣，隱約能辨認出當歸和黃芪的輪廓。
老婦人盯著這三樣東西看了許久。
指尖輕輕拂過小米的顆粒，又在紅棗上停了一瞬，最後落在那三副草藥上，描著草繩的紋路，緩緩摩挲了一遍。
“這個小同志……有心了。”
語氣極淡，淡到近乎寡味。
聽不出是感慨，是試探，還是別的什麼。
吳保長的眼淚還沒幹，目光卻己經落在那包小米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嘴唇抖了兩抖，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你們出去吧。”
兄弟三人跪在地上，六隻眼睛盯著炕桌上那包東西，誰也沒動。
老婦人對著兄弟三個擺了擺手，動作不大，只是手腕輕輕一轉，像驅趕幾隻不知深淺的雀鳥。
三兄弟慢慢站起來，膝蓋在地上磨出細碎的聲響，低頭退了出去。
門簾落下的那一刻，老婦人聽見外頭老二壓著嗓子哼了一聲，像是在跟誰較勁。
她沒回頭，只當沒聽見。
屋裡只剩老兩口。
吳保長塌著肩膀靠在牆上，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
老婦人在炕沿坐下來，伸手把他額角一縷散下來的白髮攏到耳後，動作不重，帶著幾十年磨合出來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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