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丹沒看他，低頭看著杯子裡慢慢旋著的水面：
“我回上海，有我的事要辦。”
“那咱倆呢？”
田丹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息，終於抬起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什麼東西被壓了很久，終於露出了一個角：
“你先把命保住。別的事……以後再說。”
李子風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這話，聽著就像要甩了我。”
田丹沒理他。
她把杯子擱下，開始收拾桌上那幾件零碎的東西，動作利落，頭也不回：
“黑子那邊我去說。
你今晚回趟家，跟你娘打個招呼。”
李子風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偏頭看著她收拾的背影。
她的側影在正午的光線裡被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脊背挺得首首的，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他忽然開口：
“田丹，我要是回不來……”
“最好別死。”
田丹頭也沒回，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不然我會找個好人家的。”
李子風愣了愣，然後笑了出來。
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嘶了一聲。
李子風又躺了回去，盯著房梁，兩條胳膊枕在腦後，半晌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悶氣地嘟囔了一句：
“我餓了。”
田丹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下，院門開了又合，徹底安靜了。
李子風趴在枕頭上沒動，腦子裡頭翻來覆去就一件事——怎麼跟家裡說。
王雲那性子，他太清楚了。
如果說去當兵，保準一哭二鬧三上吊，抱著他的腿不撒手，嘴裡頭能把從三歲到現在的委屈全翻出來給你數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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