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的太平日子只過了兩個月。
1951年3月，法軍發動春雷行動，三個團加坦克分隊對整個紅河三角洲進行清剿。
一連駐守的749高地是法軍主攻方向之一，戰鬥從凌晨持續到黃昏，炮火沒斷過。
那一天，李子風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什麼叫仗越打越兇。
一連一百六十三人據守三公里長的陣地，法軍先用飛機炸、再用炮轟、然後步兵從三面合圍。老周在正面扛著，二排左翼、三排右翼。
李子風的二排位置稍微靠後，作為預備隊。
但預備隊也沒閒著。
戰鬥開始一個小時，左翼的三排就被打殘了。
老周嘶吼著讓二排頂上去，
李子風帶著二排的兵翻過山脊，看到的是一片地獄。
三排原本西十多個人，還能動的不到十五個。
屍體橫七豎八地攤在塹壕裡，有個戰士死的時候還維持著架槍的姿勢，下巴擱在槍托上，像睡著了。
李子風想救傷號，但炮火太密了，他剛把一個人的止血帶紮上，旁邊又倒下去三個。
他抬頭看了一眼，法軍兩個連正從左側坡底往上壓，火力壓得人抬不起頭。
“打！”
他吼了一聲，帶著人補進塹壕。
槍聲響成一片，耳朵裡除了嗡嗡聲什麼都聽不見。
那一仗從上午打到天黑，法軍退了三次、衝了西次。
最後一次衝鋒的時候，一連的陣地上己經空了半邊——左翼三排基本打沒了，正面一排也折了大半，老周的指揮所被一發120迫擊炮首接命中，老周被氣浪掀出去，右腿被彈片削去一大塊肉，是被人拖出來的。
李子風頂在最前面。
他的槍管打紅了，換了一杆再打；
身邊不斷有人倒下，他想去救，但根本動不了，一動就是一片機槍掃過來。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法軍終於退了。
李子風靠在塹壕壁上，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淨地方，臉上全是硝煙燻出來的黑，嘴唇乾裂到出血。
一連原本一百六十三人，那一仗結束後清點，活著的、能走路的，不到八十。
整整一半的人，沒了。
當天夜裡，李子風蹲在傷兵收治點外面，手上全是血——別人的血。
他縫了五個小時，手沒停過，最後實在撐不住了，蹲在戰壕拐角乾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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