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端上桌的時候，熱氣把窗玻璃糊了一層白霧。
屋裡滿滿當當坐了一圈人，王雲和李順坐了正位，李子月挨著大哥坐，筷子剛拿起來就不停地往他碗裡夾餃子，碗裡一會就摞成小山了。
李子清坐在對面，悶頭吃，偶爾抬眼看一下他哥，又低下頭去，筷子在碗裡撥了又撥，像在數餃子皮上的褶子。
田丹坐在靠窗的一側，懷裡抱著李佳莘，一手攬著小丫頭的腰，一手幫她扶著碗沿。
李佳莘坐在她腿上，小手攥著勺子，正認真地跟碗裡一個餃子較勁，舀了三次都沒舀起來，急得小臉皺成一團。
田丹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幫她把餃子按住了，小丫頭把勺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李子風坐在對面，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在田丹臉上停了一下。
西年不見，她瘦了些，下頜線比從前清晰了許多，鬢角有一縷頭髮別到耳後，露出乾淨的側臉輪廓。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當孃的人特有的熟稔，扶碗、按餃子、擦嘴角，每一步都像是做了上千遍的本能。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小丫頭身上，看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小腳在桌底下晃來晃去，沒來由地笑了一下，低頭去夾自己碗裡的餃子。
李順喝了一口酒，眯著眼靠在椅背上看了一整圈，臉上的褶子裡全是笑意。
他放下杯子，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不大的聲響卻讓全桌人都安靜下來看他。
“老大回來了，”
李順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微醺，
“得喝一杯。”
他說著端起酒杯，李子風也端起來，父子倆隔著桌子碰了一下，酒杯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李子風仰頭幹了，酒液從喉嚨滑下去，辣得他眯了一下眼。
西年沒喝過家裡的酒了，還是那個味兒，衝，糙，後勁兒足。
“老大，”
李順放下杯子，語氣隨意了幾分，
“你回來了，分配的事定了沒有？”
這話一齣口，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王雲、李子清抬起頭來，李子月夾餃子的手也頓住了。
連田丹懷裡的小丫頭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含著勺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烏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
李子風放下筷子，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佳莘那隻攥著勺子的手上。
小丫頭的手小小的，手指頭圓滾滾的，勺柄上印著幾個淺淺的牙印。
他看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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