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城南驛館裡就熱鬧起來了。
這驛館原是官家的迎賓館，三進的院子，花木扶疏，環境雅緻。
往日里只有過往官員住，清淨得很，這幾日卻一下子住進了三方人馬，個個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瞬間就變得暗流湧動。
奉系的代表王樹翰住東院，晉系的代表趙戴文住西院，南京的代表宋子文住正院，三方人馬抬頭不見低頭見，場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天剛矇矇亮，王樹翰就起來了。
他是前清舉人出身，今年五十多歲，留著一把山羊鬍，修剪得整整齊齊，穿一身藏青色長袍馬褂，千層底布鞋，一派老派文人做派。
他有晨起打太極的習慣，就在院子裡的松樹下，慢悠悠地舒展筋骨，動作行雲流水，看著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沒一會兒，西院的趙戴文也出來了。
趙戴文比王樹翰小几歲，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穿一身灰色長衫，手裡攥著一根文明棍，是閻錫山的頭號謀士，人稱“山西第一智囊”。
他沒打太極，揹著手在院子裡踱步，看似在賞菊，眼角的餘光卻一首往正院和東院瞟。
正院裡，宋子文也起了。
他穿一身西式晨褸，手裡拿著一份電報，眉頭緊鎖，站在廊下看了許久，臉色一首不太好看。
昨夜他連夜給南京發了電報，等了一宿回信，剛收到，蔣介石在電報裡把他罵了一頓，卻又讓他相機行事，儘量穩住陸遠舟，條件可以適當放寬，把他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三人在中院的月洞門碰上了。
王樹翰收了太極架勢，捋了捋山羊鬍，先拱了拱手，笑道：
“宋部長早啊，趙先生也早。”
“沒想到咱們三人，居然在汴梁城碰上了，真是巧得很。”
趙戴文也笑著拱手：
“是啊，殊途同歸，都是為了國事而來。”
“王老先生身子骨硬朗，這太極打得真好。”
宋子文也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
“二位早。”
三個人站在月洞門下，說著客套話，話裡卻全是機鋒。
王樹翰摸著鬍子，慢悠悠道：
“宋部長是中央的人，代表蔣總司令，說話自然分量重。”
“不像我們，地方上來的，人微言輕，想見陸總司令一面都難，只能在這兒等著。”
這話明著是自謙，實則是點給宋子文聽。
陸遠舟連我們都晾著，你也別覺得自己面子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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