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五年三月十七，驚蟄剛過，隴東的殘雪卻依舊頑固地趴在溝壑的背陰處，不肯消融。
西北風捲著黃河的泥沙，刮過黑風口兩側陡峭的山壁，發出嗚嗚的嘶吼，如同無數冤魂在哭號。
風裡裹著細碎的冰碴子，打在人臉上像刀子割一樣，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黑水鎮的空氣，己經凝固成了鐵。
營區中央的作戰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二十多個黑水旅的團營長圍坐在長桌旁，一個個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手裡的菸捲燒到了手指都渾然不覺。
桌子上攤著的電報，被眾人的目光燒得彷彿要冒煙。
那是安德烈從天津帶回來的急電，也是劉鬱芬背刺的鐵證，墨色的字跡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馮玉祥下野，赴蘇聯考察……南口失守，國民軍第一軍傷亡六萬餘人，殘部退往綏遠……”
“劉鬱芬密使己抵平涼，與張兆鉀簽訂《甘北和約》：劉部退出蘭州，退回寧夏；張兆鉀任甘肅督軍，承認馬鴻逵寧夏鎮守使職位……”
“和約附件：劉鬱芬負責誘捕陸遠舟及其麾下主要軍官，移交平涼處置；張兆鉀將蘭州機器局全部裝置及庫存軍火，分三成予劉鬱芬作為酬謝。”
最後一行字，如同淬了毒的鋼針，扎進了每個人的眼睛裡。
“我操他劉鬱芬十八輩祖宗！”
張大鬍子猛地一拍桌子，實木的長桌被拍得轟然作響，桌上的搪瓷茶杯跳了起來，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在粗糙的木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臉上的絡腮鬍根根倒豎，銅鈴大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手裡的鏡面匣子“啪”地拍在桌子上，槍身撞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怒吼道：
“這個雜碎！”
“咱們幫他拿下蘭州，幫他穩住局勢，他轉頭就把咱們賣了！”
“還要把旅座交給張兆鉀那個老東西！”
“老子現在就帶一個團去蘭州，宰了這個背信棄義的雜種！”
“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對！殺去蘭州！宰了劉鬱芬！”
“這幫國民軍，沒一個好東西！”
“當初就不該跟他們合作！”
“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咱們黑水旅的弟兄，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群情激憤。所有人都被劉鬱芬的無恥背刺激怒了，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殺到蘭州，把劉鬱芬碎屍萬段。
坐在角落裡的幾個民兵營長，雖然沒說話，但也攥緊了拳頭，眼裡滿是怒火。
他們都是黑水鎮本地的百姓，分到了土地，過上了好日子，誰也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種被地主軍閥欺壓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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