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被炸裂成拳頭大的碎塊，噼裡啪啦地砸下來，幾個躲閃不及計程車兵當場被砸得頭破血流，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城牆中段被炸開了一個兩丈寬的缺口，碎磚混著黃土塌下去，露出了後面倉促堆起來的沙袋工事。
“狗日的張小六子，仗著日本人給的炮欺負人！”
孫連勝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唾沫落在青磚上，混著沙塵暈開一小片暗紅色。
他是馬匪出身，跟著陸遠舟之前，在綏遠草原上打了十幾年的仗，什麼樣的硬仗惡仗沒見過？
可像這樣被十倍兵力壓在城裡死磕，騎兵當步兵用，還是頭一回。
他的兵是騎兵，是用來奔襲、穿插、衝鋒的，是草原上的狼，不是釘在城牆上的木樁。
可陸總司令的電報寫得明明白白：
死守銀川，拖住張學良主力，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能放奉軍南下一步。
孫連勝比誰都清楚這道命令的分量。
銀川是寧夏的門戶，銀川一破，奉軍長驅首入，整個西北門戶大開，陸總司令在西安的佈局就全崩了。
別說他一個騎兵師，就是把命扔在這，也得守住。
“傳令下去！”
“輕重機槍全部集中到北門缺口！”
“迫擊炮全部前推，瞄準奉軍的衝鋒隊形打！”
孫連勝拔出手槍，咔嚓一聲頂上子彈，黃銅的子彈殼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告訴弟兄們，陸總司令的援軍最多三天就到！”
“咱們騎兵師的漢子，馬背上能衝，城牆下能守！”
“誰要是退後半步，我孫連勝第一個斃了他！”
“是！師座！”
傳令兵扯著嗓子應了一聲，貓著腰沿著城牆根跑了下去，子彈在他頭頂嗖嗖地飛，他連頭都沒抬一下。
話音未落，奉軍的步兵己經踩著炮彈炸起的煙塵衝了上來。
他們穿著土黃色的軍裝，端著三八式步槍，彎著腰嗷嗷叫著往上衝，前排計程車兵赤著膊，扛著三丈長的雲梯，踩過同伴的屍體，不要命地往城牆根撲。
最前面的敢死隊個個臉上抹著黑灰，腰裡彆著手榴彈，嘴裡叼著大煙槍，抽足了大煙，眼睛通紅，根本不知道疼。
“打！”
隨著缺口處的營長高聲一吼，城牆上的輕重機槍同時怒吼起來。
捷克式輕機槍清脆的點射聲，與馬克沁重機槍沉悶的連射聲交織在一起，滾燙的子彈殼噼裡啪啦地落在城磚上，編織出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網。
衝在最前面的奉軍士兵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鮮血順著城牆往下流，在牆根處匯成了小小的血窪，又很快被新的屍體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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