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泛紅的雙眼，黑珍珠一樣的眸子深處，蘊含深深的恐懼和不安。
諾威克威嚴的國字臉上流露出少見的慈祥。他撫過杜姆濃密的黑髮，一直向下壓過肩膀，從肋下到腰間，再到大腿和小腿。
「你與我們沒什麼不同嘛。兩條大腿，兩隻手臂，兩個肩膀扛著一個腦袋。」
「兒子。用你的超凡智慧想一想。」諾威克蹲在杜姆身前，大手攬住他後頸：「你為何被創造？」
杜姆沉默了，這個問題他想過無數次，但從未有過答案。
自己為何被創造，為何會流落宇宙，又賦予什麼樣的使命？
留戀現實的安逸，恐懼未知的未來。
思想在一次次糾結中撕裂。因為恐懼不敢去思考，害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的來歷絕非正途，未來是冰冷的黑暗。
「你看看你。」諾威克眼中慈愛的光，像一盞黑暗中的燭火，指引杜姆前進。
「我不知道誰創造了你，但他把你創造得多美啊！」
摘下礙事的手甲，諾威克第一次，真實地觸碰他的兒子，感受年輕熾熱的靈魂。
常年握劍的大手滿是繭子，在杜姆稚嫩卻英武的臉上摩挲著，一點點感受兒子的恍若雕成的線條，那是創造者傾注所有的心血造物。
他的造物每一寸肌膚，擁有非凡的意義。每一條肌肉和骨骼，是嘔心瀝血的創作。
他希望造物像他一般偉大，像他一般充滿光輝，像他一般被人敬畏，像他一般……給人指引。
「吾等先祖，如今只存在於歷史，昇華金人的偉大形象，也及不上你一分。」
「你的形象凝聚著人類的崇拜，契合人們對偉大領袖的一切想像。」
杜姆靜靜的聽著，仔細思考父親對自己指導。
諾威克提出一個深刻的問題：「如果你為了殺戮和滅絕而生，那他為何創造光輝的你？」
「銀河浩瀚，恐怖之物不知凡幾。充滿各種生命形態，生活著無數的異形。」
「為何？他選擇了人類作為模版？」諾威克不斷點撥，為兒子撥開籠罩心頭的迷霧，引導他糾結的問題根源：「回答我。」
杜姆猛地抬頭，看向父親。眼中填滿喜悅的氤氳，激動地回答道：「創造者是人類！」
少年臉上重新掛上朝氣，困擾他。撕裂他的問題，竟然如此的簡單。
「人類！」諾威克滿意的點頭，在兒子的答案後補充一句：「還是一個或一群充滿野心的人類。」
「他或他們，創造了你，或許還有你的兄弟。把你們塑造得光輝偉岸，以天生領袖的姿態，讓人類團結在你們身邊，為人類帶去非凡的指引。」
諾威克王縝密的判斷如抽絲剝繭，逐步還原出接近真相的事實。
帝皇可能也想不到，在無數光年之外，一個父親用非凡的智慧窺見他計劃的一角。
「你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但可選擇如何活著。」他用理性威嚴的聲音，將杜姆帶出迷茫的沼澤。
「那麼萬一呢？父親。」杜姆眼中迷茫散去，又有了新的擔憂，他不安的問道：「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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