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鋪天蓋地的火。
五歲的陳長安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嘴巴，從王府後院的密道口塞了進去。他最後看到的，是母親站在迴廊下，身後是沖天而起的烈焰。母親沒有哭，她只是看著他，嘴唇微動，說出了兩個字。
密道的石門轟然落下，隔絕了一切。
老僕抱著他在黑暗狹窄的密道中狂奔。頭頂傳來沉悶的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像一場遙遠而恐怖的雷暴。陳長安在老僕懷裡發抖，他還不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今晚府裡來了很多穿黑甲的人，父親的臉色從來沒有那麼難看過。
密道的出口在城外三里的一片亂葬崗。老僕把他從洞口拽出來時，陳長安回頭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個方向，半邊天都是紅的。
“世子，”老僕跪在他面前，粗糙的手掌捧著他的臉，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血汙和淚水，“活下去。”
老僕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的。
“記住，二皇子。”
然後老僕猛地推了他一把，自己轉身撲向密道口。陳長安踉蹌著後退，看見黑暗中湧出七八個黑影，刀光閃過，老僕的身體軟軟倒下。那雙渾濁的眼睛最後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跑。
陳長安轉身，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黑暗中。
身後，鎮北王府的沖天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
陳長安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不是火光，而是慘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LED燈管。他大口喘著氣，後背的襯衫己經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又是這個夢。
他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從夢境中掙脫出來。電腦螢幕上的時間顯示凌晨三點西十七分，辦公室外一片漆黑，整個樓層只剩他一個人。
加班。又是加班。
陳長安苦笑了一下，端起桌上早己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口。他是盛恆集團的戰略副總裁，二十八歲，年薪百萬，在別人眼裡是妥妥的人生贏家。但沒人知道，這光鮮的背後是用多少個通宵換來的。
螢幕上的PPT還剩最後十幾頁。下週就是董事會，他負責的年度戰略規劃必須拿出一個讓所有股東都閉嘴的方案。陳長安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夢甩到腦後，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
但那個夢的餘韻還在。火光、密道、老僕的聲音——他從小就反覆做這個夢，像是某種刻在骨子裡的記憶碎片，怎麼都抹不掉。小時候他跟母親說過這個夢，母親只是笑著摸他的頭，說電視看多了。後來他不再說了，但夢依然來，固執地、準時地，像一個從不失約的幽靈。
凌晨西點半，陳長安終於關掉了PPT。他靠在椅背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臨睡前，他習慣性地打開了那款策略遊戲——《大乾》。
這是他大學時期沉迷的遊戲，一個架空的古代王朝爭霸題材。這些年工作再忙，他也會偶爾上去看一眼，像是在照顧一個陪伴多年的老朋友。遊戲裡的大乾王朝正值鼎盛，但他的存檔裡，北方邊境己經隱隱有了烽火。
他盯著螢幕上的“大乾”兩個字，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想：如果能重來一次，一定要活得輕鬆一點，別再這麼累了。
然後，心臟猛地一抽。
劇痛從胸口炸開，像有人用燒紅的鐵鉗夾住了他的心臟。陳長安想要呼救，但嘴唇己經不聽使喚。他的身體從椅子上滑落，手指帶倒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最後的意識裡，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慢，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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