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從下午兩點開始，直到五點還未結束。
門口等著的幾人，面如死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周應南就靜靜的站在那兒，一站，就是三個多小時，面色緊繃，脊背都透著僵硬。
林涅禧的眼淚擦了又落，落了又擦，到最後，閉著眼睛，嘴唇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只能在心裡無數次的祈禱。
曹傾月則是滿臉呆滯，頭髮凌亂，坐在椅子上，佝僂著身子，一瞬間彷彿是老了十歲。
林鶴塵看她那個樣子，實在是擔心的厲害，捏了捏她的肩膀，柔聲安慰，“醫生搶救的及時，肯定不會有什麼事的，你先別自己嚇自己，得養好身子，等她醒了，才有機會去道歉，去彌補。”
曹傾月雙手捂住臉，哀嘆一聲氣，悲切道:“我是真的沒想到會變成如今這種局面，我不知道這麼多年，她活的這麼痛苦，我真的不知道，我若是早就知道，我肯定不會那樣冷落她的，肯定不會。”
林鶴塵沒再說話，想起病房裡林涅生瘦削的身影，麻木空洞的眼神，面露痛色。
何止是曹傾月錯了，他也錯的厲害，因為這麼多年，他做著和曹傾月一樣的事。
以為她不近人情，以為她天生反骨，生性冷淡，對家人冷漠疏離，所以從不和他們親近。
他有恩愛的妻子，有孝順聰慧的長女，一家人闔家歡樂，對那個小女兒的感情，便沒有多少期待，加上從小到大她都和她們有一層隔閡，和她的關係，便越發疏遠。
打架鬥毆進警局他不干涉，逃課抽菸喝酒他也不管，總覺得他就算是說了也沒用，反正她也不聽。
她和她的那幫混混兄弟過得很開心，從小到大她都有自己的主意，有些人生來骨子裡就透著冷意，靠後期，是培養不起來的，他以為她就是那樣的人，沒管過她。
人這一輩子，有很多種活法，名揚天下可以活，腰纏萬貫也可以活，碌碌無為更能活，只要她別真的墮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那就隨她去吧。
他們不干涉，隨便她去闖蕩，後來結婚，也沒多加勸阻，出了那樣的事，婚禮實在是覺得丟人，參加不了，以至於也沒見過她結婚的樣子。
當時他們一家人說起這個事，他和妻子前腳決定不去婚禮，涅禧後腳就告訴他們，周家畢竟是豪門世家，他們不適合參加婚禮。
那話一齣，他們以為她是想將他們林家三口人扔掉，對她，更是喜歡不起來。
他一直以為，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她活的輕鬆肆意，所以每次見他們的時候，才會說出那些扎心的話，才會用那樣冷的神色面對他們的。
可卻怎麼都沒想到，她……會活成如今這個樣子。
他自認為在家庭裡，在事業上，在教書育人上，他完美的無可挑剔，外人眼中，他品性優良，慈愛友善，可事實上，他在自己小女兒身上，成了十惡不赦的惡人。
自己的女兒因為活不下去，自殺了，他才發覺這麼多年，她一直活的那麼痛苦。
年過半百，還要在手術室外等著醫生去救他女兒的命。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林鶴塵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做人，竟如此失敗，他沉默了一瞬，對曹傾月說道:“那孩子過得很苦，她若是醒來，我們要儘量補償她。”
曹傾月說不出話來，只得點了點頭。
林涅禧麻木的坐在一旁，聽著自己父母的話，心底一片冰冷，涅生劃破手腕時，說的那句話，在他們看來可能是氣話，可她太瞭解她，她若是出口，便再也沒有返還的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