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周應南坐在窗前，握著林涅生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細細摩挲，一隻手翻著書頁，給她讀著書裡的內容。
書名是《呼嘯山莊》，講的是希斯克利夫與凱瑟琳超脫生死的愛情，世俗、階級、婚姻這些因素，無法阻擋他們義無反顧的相愛。
故事的結局，帶著悲情色彩，女主離世後，男主數十年活在思念與執念裡，死後二人魂魄永遠在荒原相伴。
這本書，他花了三天時間才給林涅生讀完。
合上書的時候，他看向沉睡的林涅生，音色柔和，緩慢，“希斯克利夫與凱瑟琳那麼相愛，卻還是能忍受一個離世之後，另一個孤獨活了十年，你說我們，連相愛都不曾有過，如果一方去了，另一個會怎樣？”
周應南說著，低笑了一聲，“不對，這話不能這麼問，應該是你要是先一步去了，我會怎樣，就不問我若是去了你會怎樣吧，我讓你活的那麼痛苦，我若是先一步走了，你應該會輕鬆許多，帶著我留給你的遺產，活的開心自在一點。”
他說著，面上帶了一抹認真的色彩，語氣都正經了不少，“我時常在想，你若是先一步去了，我會怎樣呢？想了很久，發現想不出那樣的局面。”
“我若是沒有愛上你，那我可能按部就班的過著我的生活，枯燥，乏味，孤獨，像一個機器一樣，按照固定的程式走著，沒有喜怒哀樂。”
“可是我沒管住自己的心，在和你相處的一日復一日裡，你開始住進了我的腦海，就像是溫水煮青蛙，我毫無察覺，一點一點的陷了進去，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紮了根，發了芽，我攔不住。”
“我之前做了許多傷害你的事，靠近你的時候，你眉心間是止不住的厭煩，我看了，雖然難受，但是心底還是有愉悅產生，你的厭煩，你的恨，都是給予我的情緒價值，好的壞的，對我來說都是恩賜。”
“如果我能壽終正寢，那後面還能活五十幾年，那麼長的歲月，我一個人肯定是熬不住的，所以必須得有你的陪伴，恨也好，愛也罷，只要我在你的眼裡，還有存在感，那就夠了。”
“所以若是你先一步走了，我可能處理完你的後事，就跟你去了，你剛昏迷的時候，我日日夜夜的祈禱你醒來。”
“可是如今你都躺了三個月了，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我在想，你是不是……再也不想醒來了，不想醒來就不想醒來吧，你要是一直昏迷，我就守著你的身體，像現在這樣，我說著，你聽著。”
“你若是連這具沒有意識的身體也不想留下，也行，你先走一步，我把周氏集團交給莫琳女士，處理完你的後事，我就去找你，你應該會覺得我煩吧，煩就煩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你若是實在不想見到我，到那邊了，我不纏著你了，離你遠遠的，看著你就好。”
周應南說著，低嘆了一聲，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透著極致的悲切與壓抑。
門口的莫琳，看著屋內的兩人，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寒冰凍結了，久久沒有反應。
她走到門口，伸手推門的時候，聽到了周應南說的那句，如果一方去了，另一個會怎樣？
手中的動作，忽然就停住了。
她就站在這兒，聽著自己的兒子用極其平穩的語氣，說著和死亡有關的話題。
他說如果林涅生醒不來，他就跟著去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神情，是那樣的專注，面色平靜極了，彷彿在說什麼無關痛癢的話題，他那樣坦然，一點猶豫都不曾有過。
她聽了，遍體生寒，一股刺骨冷意順著血管扎進心口。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兒子，骨子裡透著冷漠，從小到大，他沒感受過正常的關愛，記事起，就開始背上了屬於周氏集團繼承人的擔子。
他的父母不相愛，給他給不了父愛母愛，甚至一年也見不了一次。
周老爺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他的身上，對他極其嚴厲，在那種窒息的環境里長大的他，不會與人相處，感受不到什麼喜歡，他厭惡謊言，厭惡名存實亡的夫妻關係，甚至因為童年陰影，他有一段時間，格外厭惡異性，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
婚姻對他來說，是枷鎖，是無用品，他說他不需要什麼妻子，不需要後代，他的餘生，就只有周氏集團。
那些年，為了周氏集團的發展，他忙的腳不沾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基本三百六十天都在忙工作。
他無悲無喜，每天就想著工作，整個人都冷冰冰的。
對此，她無力改變，想著他若是能一輩子維持那個樣子，也挺好的，名與利讓他能感知到幸福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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