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春裡，是否有一束光，為你而來。”––––顧明月
五月，春末夏初。
天總是亮得不太情願。
六點西十分，灰藍色的光勉強從雲層邊緣滲出來，把整座城市浸成一片曖昧的冷色調。
空氣裡有一股南方雨季特有的味道——潮溼的泥土、發酵的落葉，還有遠處早餐鋪飄來的油煙氣，攪在一起，悶悶地壓在胸口。
顧明月坐在車裡，望著外面陌生的環境，把書包放在膝蓋上，手指習慣性地去拉那根脫了線的拉鍊。
書包是上個月生日時媽媽送的，某個義大利牌子，皮質柔軟，拉鍊頭是定製的銀色小月亮。
現在那個小月亮還掛在拉鍊上，但皮線己經崩開了幾針——就像很多東西一樣，看著體面，其實早就撐不住了。
車窗外，F市的街道正以一種陌生的速度往後退，行道樹、早餐鋪、舉著豆漿趕公交的上班族，全都和她沒有關係。
她努力想把這座南方城市看得更清楚些，但眼眶裡有什麼東西總是不合時宜地泛上來，把所有景物都揉成一團模糊的光影。
她想起昨晚電話裡，媽媽的聲音溫柔得無可挑剔：“明月，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顧明月當時握著手機，紅著眼睛沒說話。
她想起媽媽說這話時的慣用表情——微微蹙眉，眼神真摯，像廣告裡那種“一切為了孩子”的母親。
可如果真的為了她好，為什麼爸爸媽媽離婚她是最後知道的那個人。
“也是為了爸爸好吧。”她平靜地回了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媽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在媽媽眼裡，她一首都是個乖乖女。
她還記得分開那天晚上，爸爸在隔壁房間摔了什麼東西，聲音沉悶而決絕。
顧明月沒有過去看。
她蹲在自己房間裡，把那些年攢下的合照一張張抽出來。
有的撕掉，有的留下。
撕掉的是三個人一起笑的——那些笑容現在看來，每一張都像排練好的。
留下的是她單人的，或者和姥姥的。
整個過程她沒有哭，只是覺得手很冷。
他們以為她不懂。
可其實她什麼都懂。
爸爸的公司去年剛上了市，媽媽分到的資產足夠她在任何城市重新開始。
誰都不缺錢，缺的是一個“孩子歸誰”的體面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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