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像山門前那條結了冰的溪流，看似不動，底下卻一刻不停地往前淌。
姜峰仍然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扛著掃帚去掃山門，劈柴，倒馬桶，擦香爐。
雜役房的活一樣沒少，管事的吆喝一樣沒輕，老趙頭的煙桿一樣在黃昏時冒著嗆人的白煙。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夜裡，雜役房的鼾聲響起之後，姜峰會悄悄起身，摸出枕頭底下那隻舊布袋，溜出後門，沿著那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路，鑽入後山的黑暗裡。
這半年來，他走過了後山的每一寸土地。
哪片石縫裡長著凝靈草，哪處溼地能採到止血花，哪棵枯樹的根底下藏著清心葉的嫩芽——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月光好的時候，他一口氣能採滿一布袋；月黑風高的時候，他就點一根松明子，彎著腰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找。
膝蓋只是微微有點疼，但比半年前好多了。他每隔幾天就抹一次自己煉的淬體液，墨綠色的藥膏滲進皮膚，像一團溫熱的火，把骨頭縫裡的寒氣一點點驅散。
採完藥，他就在山坳裡那塊大石頭上架起破陶罐，喚出藍色妖姬，一爐一爐地煉。
異火在手，煉丹不難。難的是時間。
他每天只有兩個時辰的空閒——從亥時到子時。這兩個時辰裡，他要採藥、煉丹、裝瓶、清理痕跡，然後趕在天亮之前回到雜役房，躺回那張硬邦邦的床板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有時候煉到一半，靈力跟不上了，藍色妖姬忽明忽暗，他咬著牙把最後一絲靈力壓進火裡，看著罐中的藥液慢慢凝固成濃稠的膏體，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癱倒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累了就歇一會兒，歇完了再爬起來，揹著一袋新煉的淬體液，沿著原路摸回去。
這一爐，成了。
第一批淬體液，他只是隨便煉煉，成色勉強算下品。後來越煉越順手，火候的拿捏、藥材的配比、雜質剔除的時機，全都刻進了骨頭裡。三個月之後，他煉出的淬體液己經不再是下品，而是——上品。
墨綠色的膏體濃稠如蜜，倒在瓶子裡油亮亮的，散發著清冽的藥香。他拿手指蘸了一點抹在手背的裂口上，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裂口就收了口，新肉長了出來。
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上品淬體液，放在宗門的交易所裡，一瓶至少能賣兩三百塊靈石。
但他不敢一次賣太多。
每隔半個月，趁著傍晚活幹完了，天還未黑，他就揣著五隻粗陶小瓶，低著頭溜進交易所，在角落裡蹲下來，把瓶子擺成一排。不吆喝，不抬頭，只等人來問。
五瓶，不多不少，剛好夠賣，又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頭幾次，買他藥的是外門弟子，拿了藥就走，連問都不多問一句。後來有個管藥材採購的執事弟子注意到他，拿了一瓶回去檢驗，回來之後二話不說，一口氣把五瓶全包了，還問他：“還有沒有？”
“沒了。”姜峰低著頭說。
“下回有了還來找我。”那執事弟子丟下一袋靈石，轉身走了。
就這樣，半個月一次，一次五瓶，一瓶一百五十塊靈石（他不敢按上品的市價賣，故意壓低了價格，假裝自己煉的是中品），每次進賬七百五十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