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那個周姓弟子嘀咕了一句：“雜役房什麼時候出了這種人？”
姜峰沒有回頭。
當天傍晚，他回到雜役房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一床破被子，一件破衣服，一隻舊布袋，裡頭裝著剩下的三千九百塊靈石。
老趙頭坐在門口的石墩上抽著煙，煙桿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暗。
“趙叔。”姜峰把被子疊好，放在床板上，走到他面前。
老趙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渾濁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閃。
“行了，走吧。”老趙頭的聲音還是那樣沙啞，他擺了擺手，“別回頭。”
姜峰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老趙頭低下頭去，又抽了一口煙，煙霧在暮色裡散開，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你趙叔這輩子就這樣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自己聽，“你不是。”
姜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扛著那隻舊布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雜役房的大門。
他沒有回頭。
山門外的天很藍，風很大。姜峰站在半山腰的臺階上，回頭望了一眼——不是望雜役房，而是望那座他住了一年的山。
山還是那座山，他還是他。
只是從今天起，他不用再掃山門了。
外門弟子的住處在半山腰，是單獨的小院，一人一間，雖然不大，但乾淨、明亮、有窗。窗戶推開，能看見遠處的雲海和山峰。
姜峰把舊布袋放在桌上，推開窗，山風呼地一下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
這一年來，他第一次覺得，這座山上的空氣，是帶著甜味的。
他從布袋裡摸出那瓶淬體液——最後一瓶，上品的，他一首沒捨得賣，也沒捨得用。他把瓶子放在窗臺上，對著夕陽照了照，墨綠色的膏體在光線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外門弟子。”他低聲唸了一遍這西個字，嘴角慢慢彎起了一個弧度。
笑得很淺，但很真。
遠處的雜役房方向，炊煙裊裊地升起來，不知道是誰在燒晚飯了。米湯的香味大概還是那樣淡，鹹菜還是那樣鹹，老趙頭大概還是一個人坐在石墩上抽菸。
姜峰把那瓶淬體液收好，轉過身，看著這間屬於他的小屋。
明天開始，他有新的活了。
不是掃山門，不是倒馬桶，而是真正的修煉。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的藍色妖姬，那簇火苗像是感應到了他的心意，微微跳動了一下，溫暖的觸感從掌心一首傳到胸口。
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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