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那龐然大物熔金般的豎瞳,隔著百多米的距離,在白安禮身上停留了足足十息之久。
那目光彷彿有實質的重量,壓得白安禮魂火搖曳,【骸骨武裝】的本能幾乎要被激發。
他全身每一根骨頭都繃緊了,【輕盈術】的能量回路在體內無聲構築,只待對方稍有異動,便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逃竄。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森蚺巨大的頭顱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似乎是在更仔細地打量這具與眾不同的骷髏。終於,低沉、渾厚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很有趣。”
白安禮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氣,語氣帶著幾分謙卑的恭敬:
“……多謝誇獎。”這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骨頭在摩擦,有些難聽。“我並無惡意,只是……無處可去。”
嗯?
這一次,輪到森蚺那熔金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驚訝。
它能感知到,這骷髏的靈魂波動強度,最多不過相當於人類的低階職業者,按照它記憶中對亡靈生物的認知,這種層次的骷髏兵,根本不可能具備如此清晰的意識和……語言能力。
它們應該是隻有殺戮本能、依靠靈魂之火簡單交流的蠢物才對。
“你的行為,我看到了。”森蚺壓下訝異,話語依舊簡潔首接,但審視的意味更濃了幾分,“你幫我,是為了什麼?”
白安禮心中念頭飛轉,知道在這種老怪物面前耍心眼可能適得其反,不如坦陳部分事實。
“自救。”他那骨摩擦般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些綠皮矮子是我的敵人。敵人的敵人,或許可以不是朋友,但至少不必立刻成為敵人。我需要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恢復,和變強。”
他頓了頓,提出了核心請求:“我能否……在這湖邊,找一個地方暫住?我保證,不會打擾你的沉眠,也不會靠近湖心島。”
森蚺沉默了。
湖水隨著它的呼吸微微盪漾。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安禮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意念在他全身骨骼上掃過,尤其是在他頭顱中那簇穩定燃燒的魂火上停留最久。
“可以。”森蚺終於再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去西邊,那片亂石區。不要接近湖泊,不要試圖窺探湖心。”
“明白!多謝!”白安禮立刻用他那乾澀的聲音回應,靈魂波動中傳遞出適當的感激和如釋重負。
森蚺不再多言,巨大的身軀緩緩沉入漆黑的湖水中,只留下幾圈漣漪,最終消失不見。
那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也隨之散去,但白安禮知道,它一定在湖底的某個角落,靜靜地注視著水面之上。
白安禮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向湖泊西邊移動。那裡有一片嶙峋的怪石堆,地勢稍高,相對乾燥,而且視野開闊,既能觀察湖泊,也便於隨時向身後的枯木林撤退。
他選了一塊背靠巨巖、前方有矮石遮擋的角落,仔細用千機瞳掃描了數遍,確認沒有隱藏的危險後,才緩緩坐下——準確地說,是把自己這身骨頭架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好。
“呼……總算暫時安頓下來了。”白安禮嘗試著自言自語,那骨頭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湖邊顯得格外清晰,也讓他找到了一絲作為“人”的實感。
他感受著湖邊比地下溶洞濃郁了不知多少倍的能量粒子,尤其是水元素和土元素,但同時也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淡淡毒瘴和腐敗氣息。
“這地方能量是充沛,但長期待著,估計骨頭都得被腐蝕……”他暗自嘀咕,【斂息術】依舊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