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今天早上,跟我說她不想留在這裡,想和我們一起走。”
白安禮聞言,挑了挑眉,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我沒意見。”
這下輪到瑞蘇澤爾驚訝了。他轉過頭,黑色的眼眸中帶著清晰的疑惑,看向白安禮:
“當初不是你提議,把她交給薩沙照顧的嗎?覺得帶著小孩子上路太麻煩,也不安全。”
“提議是我提的,”
白安禮坦然承認,灰黑色的眼眸平靜地回視著瑞蘇澤爾,“你當時也沒有反對,不是嗎?我們都認為,把她交給薩沙照顧,是目前看來對她最安全、也最有利的安排。這是我們基於理性和現狀做出的判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平緩而理性:
“但那是我們的想法,是我們基於‘為她好’的立場做出的決定。可如果她自己不願意接受這種‘安排’,如果她明確表達了想要和我們在一起的意願,並且有她的理由……那麼,我認為她的意願也值得尊重。畢竟,她才是當事人。”
他看了一眼瑞蘇澤爾,補充道:
“再不濟,從最功利的角度說,她的‘預知夢’在關鍵時刻救了你的命,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這種特殊的能力,或許在未來某個我們無法預料的危急關頭,還能再次發揮作用。帶上她,對我們而言,未必全是累贅,也可能是一份意想不到的‘保險’。”
“……”
瑞蘇澤爾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白安禮說得非常現實,甚至……有些冷酷地將小希的“價值”也擺上了天平。但奇怪的是,這番話並沒有引起他的反感,反而讓他心中某個糾結的角落稍微鬆動了一些。
因為白安禮說出了他潛意識裡也存在的、卻不願正視的念頭——
因為小希的救命之恩,他內心深處確實不願意、也不忍心“委屈”她,強行將她留在她不情願待的地方。
但是……
瑞蘇澤爾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和……一絲深藏的恐懼。
“你……是怕小希成為第二個塞迪思,對嗎?”
白安禮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畢竟小希的過去不可追,哪怕她現在年紀還小。”
“我們瞭解到的關於她的一切,幾乎都來自她自己的講述,以及和卡諾奇絲那次短暫的、我們無法完全理解的會面。她究竟是誰?來自哪裡?真正的身世如何?和卡諾奇絲到底是什麼關係?卡諾奇絲將她送到我們身邊,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目前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問題,對我們也很依賴,甚至可以說很親近。”
白安禮繼續說道,語氣客觀得近乎殘忍,“但這不代表以後不會出問題。人心隔肚皮,何況是一個身世成謎、擁有特殊能力的孩子。誰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在某種我們無法預料的情況下,她會不會因為某些原因而做出與我們預期相悖,甚至……傷害我們的事情?”
“信任的建立需要時間,但背叛往往只需要一個瞬間,一個理由。畢竟……我們對她的‘信任’,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她沒有選擇’和‘她需要我們’這個前提上的。一旦這個前提被動搖,一切都會變得不確定。”
“……”
瑞蘇澤爾靜靜地聽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首線。白安禮的話,像冰錐一樣,一字一句鑿進他的心裡,將他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疑慮,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是的,他害怕。
“誰也不想……被自己的親弟弟,從背後……捅進心臟……”
瑞蘇澤爾的聲音乾澀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