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白安禮先前佈下的、用於隱匿氣息與能量波動的複合陣法正在全力運轉。數層由暗靈魔力勾勒、鑲嵌著各種珍稀礦物粉末的符文壁壘,如同倒扣的碗,將那片區域連同中心的巨繭一同籠罩。
那枚巨繭呈現出一種五彩斑斕的黑——鬼語花的幽紫銀光、生生草的翠綠生命輝光、巫妖靈魂結晶的灰白霧光、巨龍心臟的搏動熾紅、二轉靈魂的淡色白光,以及那抹獨特的、純淨的銀輝月華——正透過厚重的死氣帷幕,明滅不定地閃爍著。
陣法光芒微亮,竭力吸收、轉化、遮蔽著內部散發出的異常波動,防止其外洩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陣法能阻擋能量與氣息的擴散,卻無法完全隔絕那種源自生命本質躍遷的“存在感”變化。
這股波動對於生者而言,或許只是感到些許不適與陰冷。
但對於亡靈山脈中那些依靠負能量與死亡氣息存在、感知敏銳的低階亡靈生物而言,卻不啻於一道源自血脈與靈魂本能的“禁令”與“威懾”。
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攥住了它們簡單的意識核心,讓它們不敢再向前靠近一步。
短短幾分鐘內,巨繭周圍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除了瑞蘇澤爾、福倫以及那隻被白安禮控制的食屍鬼哨兵,再無其他亡靈生物敢於靠近。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
這種源自生命本質躍遷的、高層次的“威懾”,對於智慧低下、僅憑本能行事的低階亡靈效果顯著。但對於那些己然誕生了初步智慧、擁有更強實力的中高階亡靈魔物而言,卻會勾起它們潛在的,對於力量的渴望。
這種渴望,可能會壓過本能的敬畏。
亡靈山脈,邊緣與中層區域的交界地帶。
一片被枯死的、枝幹扭曲如鬼爪的“泣血木”稀疏覆蓋的亂石坡上,幾具穿著皮質與鎖甲混搭冒險者服飾、體溫尚未完全散盡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伏在地。鮮血浸透了他們身下的黑色泥土與蒼白苔蘚,散發出新鮮而甜腥的氣息,在這片死寂之地顯得格外刺鼻。
從屍體上殘留的裝備來看,這是一支成員相對齊全的冒險者小隊。但他們的死狀,卻是十分古怪。這些冒險家們的武器,都刺入了自己的咽喉,可他們的面部表情,不僅沒有痛苦,反而還帶著幾分解脫。
看起來,就像這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冒險小隊,在某一刻突然集體失去了理智,將武器對準了自己,完成了這場無聲而詭異的自殺。
這裡唯一還站著的身影,看著更為恐怖。
它的頭顱光禿禿的,沒有毛髮,面部五官模糊扭曲,只有兩個凹陷的眼窩中,跳動著兩小簇幽綠色的、冰冷的魂火。身高稍矮,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淡的、彷彿陳舊羊皮紙般的灰黃色。
它正是被福倫在採摘【鬼語花】時擊退、並憑藉某種追蹤魔法鎖定了福倫一絲氣息、一路從亡靈山脈中層區域追蹤至此的那隻屍巫。
一隻等級達到55級、在亡靈法師體系的魔物中也算得上強大、擁有不低智慧與施法能力的亡靈生物。
對於任何一支誤入亡靈山脈的人類冒險者小隊而言,遭遇一隻屍巫,都意味著滅頂之災——它精通各種惡毒的亡靈魔法、詛咒、精神控制,並能操控低階亡靈,是極其難纏的對手。
只見屍巫微微抬起那雙如同乾枯樹枝般、指尖尖銳的手爪,對著地上的屍體,掌心緩緩撐開。
“嗡……”
一股暗沉粘稠的灰黑色魔力,如同有生命的霧氣,從它掌心瀰漫而出,迅速籠罩了那幾具冒險者的屍體。
屍體內的血液,彷彿受到了無形之力的牽引,如同逆流的溪水,紛紛從傷口、口鼻、甚至毛孔中滲出,化作一道道細小的血線,朝著屍巫撐開的掌心匯聚而去!
血液在空氣中劃過道道暗紅色的軌跡,最終沒入屍巫掌心的灰黑魔力之中,被其迅速吸收、同化。
隨著血液的流失,地上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下去,皮膚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僵硬,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木。僅僅幾個呼吸間,幾具原本還算“新鮮”的屍體,就變成了幾具皮包骨頭、彷彿風化多年的乾屍。
緊接著,幾道半透明的靈魂艱難的從自己的屍體中哀嚎著飄出,帶著深深的恐懼和怨念。
他們還殘留著幾分生前的意識,在此時拼命掙扎,但還是抵抗不住從屍巫魔力的牽引,在他們無聲的尖叫中被吸入屍巫的體內,成為了它的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