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冰冷刺骨的“視線”,正貪婪地在他全身遊走、探尋,彷彿在挑選著下刀的最佳位置。
李玄那如同魔神般充滿毀滅意志的眼神,更是徹底摧毀了他最後一絲僥倖和抵抗的念頭。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遠比之前在密林中面對幽影時更加令人絕望,幽影殺人,是冰冷的抹除,而眼前這個煞星,卻能讓他活著墜入無間地獄!
在求生本能的瘋狂驅使下,在靈魂被徹底碾碎的前一瞬,黑衣人頭領殘存的意識終於崩潰了,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快要被捏碎的喉骨裡,擠出幾個破碎而扭曲的音節:
“黑……黑棘峽谷,東面崖壁……有血藤標記……匯……匯……”
最後一個“點”字還未吐出,他眼珠猛地一翻,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再次昏死過去,腥臊的尿液順著破爛的褲管流下,混入身下的泥漿。
黑棘峽谷,血藤標記。
李玄眼中厲芒爆閃,五指一鬆,任憑那堆爛肉般的軀體再次砸落泥濘之中,濺起一片汙穢。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穿透朦朧的水汽,投向這片水域東方的深處。
冰冷的殺意在胸腔中瘋狂咆哮,幾乎要破體而出!
凌綰師姐,等著我!
他一把抄起地上癱軟如泥的陳風,如同提起一件工具,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黑棘峽谷,帶路!”
李玄轉身的動作帶著一股決絕的風雷之勢,剛要踏出這片瀰漫著血腥淤泥氣息的水澤,一個嘶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喘息和急切。
“玄哥!等等!”
李玄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目光如電。
尹無恙一手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胸膛,另一隻手撐在溼滑的青苔石壁上,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顯然剛才那聲呼喊和情緒的劇烈波動又牽動了內傷。
他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目光掃過地上氣若游絲、傷口仍在滲血的穆憐音,又看向李玄手中如同待宰羔羊般瑟瑟發抖的陳風,最後落回李玄那張被濃烈殺意覆蓋的冰冷麵孔上。
“玄哥…冷靜點!”
尹無恙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深深的憂慮,“憐音師姐…她這樣子,根本撐不住再挪動了。”
“再奔波下去…怕是…怕是…”他喉頭滾動,後面的話沒忍心說出口,但眼中那沉痛的擔憂已說明一切。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逼視著李玄。
“還有,你看看我們現在,我這一身傷,能動已是勉強,憐音師姐更是隻剩半口氣。”
“就憑咱們三個…不,加上這兩個廢物!”他抬腳重重踢了一下癱軟在地的陳風和那名黑衣人首領,引得對方發出一聲驚懼的嗚咽。
“就憑這樣的殘兵敗將,就算真讓你找到了黑棘峽谷,找到了黑煞門的據點…玄哥,你告訴我,我們能幹什麼?”
“衝進去送死嗎?”
“救得出凌綰和公主嗎?”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李玄被怒火和焦慮燒得滾燙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