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李玄抬起眼瞼。
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平靜地迎上趙元奎審視的目光，裡面沒有遲疑，沒有動搖，只有一種磐石般的、無可撼動的堅定。
“趙長老的愛護之心，弟子感激不盡。”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靜室內的凝重沉滯，如同幽谷寒泉，“但這條路，弟子無法選擇。”
趙元奎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深刻的“川”字，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和濃濃的不解。
李玄霍然起身，對著趙元奎鄭重地、一絲不苟地抱拳深施一禮：“弟子李玄，入白劍門，求的是劍道通明，爭的是大道之機。”
“外門，終究是淺灘淤泥。”
“困守於此，固然能暫避一時風浪，卻也意味著遠離了真正能讓我這條潛龍化龍騰飛的風雲際會之處。”
“更濃郁的靈氣，更玄奧的功法，更開闊的眼界，更強的磨刀石般的對手…內門，才是我輩修士真正該去、想去、必須去的戰場。”
“若因畏懼強敵環伺便心生怯懦，裹足不前，那弟子手中這柄劍，便先鏽了三分銳氣。”
“心中這道，便先蒙了一層塵埃。”
“心境若有瑕疵，道基如何穩固？”
“銳氣若失，又何談登臨絕頂，笑傲九天？”
他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鐵石墜地，鏗鏘有力，砸在人心上錚錚作響：“至於陳家…是禍躲不過。”
“弟子在生死臺上斬胡烈，就是要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陳家，告訴所有心懷叵測之人，我李玄，不是他們砧板上待宰的魚肉。”
“他們若要來，那便來吧，在外門，在內門，區別不過是戰場不同，敵人更強罷了。”
“弟子一路行來，強敵環伺，步步荊棘，白骨鋪路，血海浮沉，又何曾真正懼過？”
“畏首畏尾，只會助長敵焰，讓豺狼更加肆無忌憚。”
“唯有一往無前，以手中三尺青鋒，斬開荊棘，劈碎阻礙，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天血路！”
“你…唉。”趙元奎看著眼前這倔強如孤峰矗立、鋒芒畢露的少年，滿腔勸誡的話語如同被堵在喉嚨口，最終化作一聲充滿複雜意味的長嘆。
他掌管執法堂幾十年，閱人何止萬千，自然看得出李玄眼中那股不容動搖、堅如磐石的決絕。
那是屬於真正劍修的鋒芒，寧折不彎，寧為玉碎！
“罷了，罷了！”趙元奎重重一揮手，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無奈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激賞，“你這小子，脾性倒是和你手中那柄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又臭又硬，老夫是勸不動你這頭倔牛了。”
他背過身，再次凝望著牆上那柄象徵著執法堂威嚴的無鋒重劍，沉默了片刻。
當他重新轉回身時，神色已恢復了執法長老固有的威嚴冷峻，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份鄭重和託付：“既然你心意已決，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老夫也不再多費唇舌。”
“記住老夫的話：內門絕非善地，規矩二字，更多時候是給無權無勢的弱者準備的枷鎖。”
“進去之後，行事更需如履薄冰，處處謹慎，察言觀色，但也莫要因此失了胸中銳氣，折了劍修脊樑，至於陳家…”
趙元奎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秘議的交託：“老夫在內門執法堂，尚存幾分薄面，認得幾個說得上話的老友。”
“待你透過三日後的考核，正式錄入內門名冊、領取內門弟子身份玉牌之後，老夫會親自為你引薦一人，刑罰殿的周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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