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從送來的男裝居然意外合身。
阮苓對著銅鏡照了照，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圓領袍，腰束革帶，頭髮束起來塞進幞頭裡，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她轉了個身，袍角飄起來，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
春蘭和秋月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娘子這樣打扮，倒像個俊俏的小公子。”春蘭說。
阮苓抿著嘴笑了笑，把幞頭正了正，深吸一口氣，跟著隨從出了門。
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阮苓上了車，車簾落下，馬車動了。
車輪軋過青石板路，咯吱咯吱地響。
她坐在車裡，手放在膝上，攥著袍角，攥得指節泛白。
她從來沒有進過宮。
以前在陸錦書那裡，她連那個小院子都很少出去，更別說進宮了。
她知道宮裡規矩大，走錯一步路，說錯一句話，都是殺頭的大罪。
她不知道該怎麼走路，該怎麼站，該怎麼看人。
她只能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跟著前面的人學，別人怎麼做，她就怎麼做。
馬車走了很久，停下來的時候，阮苓掀開車簾，看見一扇巨大的硃紅色大門。
門上有銅釘，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門口站著侍衛，穿著鎧甲，腰佩長刀，面容冷肅。
阮苓下了車，跟在隨從身後，低著頭，不敢東張西望。
她學著前面小廝的樣子，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手垂在身側，不亂動，眼睛看著地面，不抬頭。
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穿過一道又一道門，經過一個又一個院子。
阮苓數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只覺得腿有些發軟，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大約是在怕失禮，怕出錯，怕給宋知予丟臉，怕真的掉了腦袋。
終於，她看見了他。
宋知予站在一座大殿前面的廊下，揹著手，正和一個官員說話。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官袍，腰束玉帶，頭戴官帽，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偶爾點點頭，偶爾說幾句什麼，聲音很低，聽不清。
阮苓站在遠處，看著他，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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