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下，他的臉顯得很柔和，不像在朝堂上那樣冷峻。
他的眼睛裡像是在告訴她，接下來要說的事，很重要。
“關於把你扶正的事，我想了幾條路。”
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坐直了身子，手放在膝上，像一個小孩子聽先生講課。
宋知予把思路說了一遍：“先放良，脫去賤籍，從官府辦理文書，讓你成為良家女子。”
“然後請族老見證，在家廟焚去賤籍文書和舊賣身契，由族長宣佈扶正，重新錄入族譜。”
“最後以繼室的身份行續絃之儀，不必如娶原配那般鋪張，但要有媒妁之言、納彩之禮，讓你以新婦身份重新拜堂。”
阮苓聽著，心跳得越來越快。
她不是害怕，是緊張，是那種知道要發生大事的緊張。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正妻。
她以為這輩子最大的出息就是做個妾，老了有個依靠。
他不但要讓她做夫人，還要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儀式，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宋知予的妻子，不是偷偷摸摸的妾。
“可是……族老能同意嗎？”阮苓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是瘦馬出身，又是個妾。族老們怎麼會答應？他們會不會覺得你……”
“覺得我什麼？”宋知予看著她。
阮苓低下頭，不敢說。
她覺得他會說“寵妾滅妻”，會覺得他昏了頭，會覺得他丟了宋家的臉。
“族老那邊，我來處理。”宋知予說，聲音不高不低，可每個字都很篤定，“我宋知予做事，不需要別人點頭。只是走個過場，讓他們面子上過得去而已。”
阮苓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想起他從前說過的話——“我向來都是說一不二的。”
他不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說一不二。
他決定了的事，沒有人能改變。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幸運到不真實。
她一個被人賣來賣去的瘦馬，一個被人當禮物送來的玩意兒，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女人，要成為大梁丞相的夫人了。
她不是在夢裡吧？
“你聽明白了嗎？”宋知予問。
阮苓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沉沉的，像一潭不見底的水，可那水裡映著她的影子，小小的，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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