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當天晚上傳回宋府的。
趙懷遠親自來的，連門都沒走正門，從側門進來的。
他見到宋知予的時候，臉色已經不像下午那樣緊繃了，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像是一顆石頭終於落了地，雖然那塊石頭壓著的地方很疼。
“相爺，陸錦書今日在御前遞了一封摺子。”趙懷遠的聲音不高不低，可每一個字都像被仔細稱過重量，“內容是請陛下‘裁抑權臣’，重振朝綱。雖然摺子裡沒有指名道姓，可朝中誰都知道說的是誰。”
宋知予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說話。
他手裡拿著一卷書，像是正在看，又像是隻是拿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摺子批了沒有？”
“批了。”趙懷遠頓了一下，“陛下硃批了六個字，‘所奏甚是，準議’。”
屋裡安靜了一瞬。
燭火在夜風裡跳了一下，燈花爆開，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響。
宋知予把那捲書合上，放在桌上。
“準議的意思，是讓他繼續查，繼續挖。陛下想看看這池子底下到底有多少泥。”
趙懷遠看著他，“相爺，您打算怎麼辦？”
宋知予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院子裡的海棠在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不怎麼辦。他想查，讓他查。他查不到什麼。”
趙懷遠愣了一下，“可是——”
“我在朝中這麼多年，經手的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查。”宋知予轉過身，目光平靜，“他以為能挖出什麼來，可他挖不出東西。到時候，這把刀就會反噬握刀的人。你不必擔心，回去歇著吧。明日早朝，一切照舊。”
趙懷遠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那些焦慮漸漸平復下來。
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宋知予一個人，燭火又跳了一下，燈影在牆上晃了晃。
夜深了，阮苓還沒有睡。
她坐在臥房裡，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給瑾哥兒縫一件冬天穿的小棉襖。
她縫得很慢，每一針都扎得很仔細，像是在數著針腳等什麼。
她聽見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來走到門口。
宋知予推門進來的時候，她看見他的臉色和平時一樣，沒有什麼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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