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十年恨烈火還烈火
南黎州景川城外。
塵封十多年的吳家宅門，在這個寂寥無聲的秋夜，被再度推開。
冷月將來人的影子拉得纖長。
這間古拙寬闊的族宅，當年經由仙盟出資稍作修繕過，已經完全不見滅族那夜的慘象，連大門前影壁牆上的血字都被塗抹去。
武決明緩慢地跨過門檻，在遍地野草和荊棘之中，憑著記憶向宅院側邊開闊之地走去。
光陰漫漫，人間十年。
故地重遊，她心中竟然只有一片空茫。
從前那分門別類栽種著尋常藥草與珍稀靈株的藥圃，她幼時最常逗留玩耍的地方，如今早已荒蕪，野草肆意瘋長。
唯有圃旁一株高大桑樹頑強而茁壯地生長，枝葉繁茂，蒼綠蔥蘢。
這棵樹，是她降生那年，祖父親手栽種下的。
她有些意外。
沒想到它能熬過那場大火，並且存活至今。
武決明抬手欲撫那粗糙樹幹，指尖剛要觸及樹皮，卻像是被烈火灼燒，猛地縮回。
這雙本該濟世救人的手，沾滿了無辜之人的血。
她不配觸控這裡的一草一木了。
這十來年間，她甚至沒告訴過被自己視作兄長的江雪念。
滅族那夜，她就藏在這棵樹上，跟祖父玩捉迷藏。
一開始，還能看到夜色裡祖父提著燈籠四處找她的身影。
他含笑喊她。
“苡兒，苡兒——”
那時她還暗自竊笑祖父好笨，每次她都躲在這裡，他卻每次都找不到。
可是轉瞬之間，那含笑的聲音就變成了怒喝，而後，火光沖天，慘叫連連。
強烈的血腥味襲來。
名為吳苡的女孩嚇得渾身冰涼。她蜷縮在樹冠裡，親眼見那楚極天屠戮她滿門親眷，刀光無情起落，族人接連倒地斃命，哪怕是垂垂老者和懵懂稚童，皆無一倖免。
最後，那殺氣縈身的刀修，在藥圃邊擊敗了她的祖父，剝開他的胸腹，抽出他的肝腸。
“老傢伙，守財奴，死前還想著你這些個藥材？”
那氣息奄奄的儒雅老人，耗盡最後的力氣，突然抓住了楚極天的手腕，平生第一次面露哀求：“別在這裡……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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