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雙蒼老而溫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為她擦拭臉上的血汙。
一個溫和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像清泉一般洗淨她所有的恐懼：“別怕，孩子，沒事了。”
她的雙耳因為灼傷而聽不真切他的聲線。
唯獨記得，他的手雖然佈滿了繭子，那麼粗糙。
但，真的好暖啊。
老仙人為她療傷，為她治眼，為她梳理受損的經絡，日夜守在她身邊，煎藥喂水，寸步不離。
尋常湯藥治不好她，他就為她煉丹，藥香瀰漫了小小的醫館。
她太小，太怕，也太痛，被黑暗和仇恨日夜折磨，唯一完好的雙手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
老仙人會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把清涼的藥膏塗抹在她的掌心，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
他是她唯一的救贖。
老仙人離去的那日，她縮在床角，無聲落淚，眼睛上的紗布都被滲出的血染紅。
他說他家裡還有年幼的兩個小弟子，他們的師姐根本不會帶孩子，他得儘早回去。
吳苡多麼想讓他把她也帶走。
帶去那個在他嘴裡，由詞不達意、言不由衷的冷麵師姐，調皮搗蛋、嗜甜怕黑的頑劣師弟，驕傲上進、懂事孝順的可愛師妹組成的師門。
可是不行，她還有仇未報。
門口傳來腳步聲。
她趕緊躺回床上裝睡，可是那蒙在眼睛上，被淚水和鮮血洇紅的紗布出賣了她。
老仙人走到床邊，無聲地為她擦藥，清理傷口，換上乾淨的紗布。
最後，用他粗糙而溫暖的老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將一把乾燥、微涼、帶著淡淡藥香的草籽，塞進她的掌心。
“這是決明子。”
他的聲音很輕柔，帶著醫修獨有的悲憫，落在她受傷的耳中，忽遠忽近，聽不清晰。
“能明目，能清心。眼盲只是一時，心盲才是一生。孩子，縱有萬般深仇，首先也要好好為自己活下去，決去黑暗，才能得光明。”
她張了張嘴，啞著嗓子問：“能不能告訴我，您叫什麼名字？”
他撫了撫她的頭。
“醫者。”
“往後，你見到的醫者都是我。你也可以成為我。”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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