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將一切掩埋，山林都是那麼萬籟俱寂。
他感覺到自己又疼又冷又餓，意識在抽離。
那採藥女怕他睡著，一路絮絮叨叨地跟他講著話。
講她師弟比他小，卻比他皮，也摔斷過腿。
講她師妹學什麼都快，只有醫術死也學不會。
講她被她師父撿回家時也是這麼一個白濛濛的大雪天。
……可就是這樣好的一個人，他終究是選擇了辜負她的善意。
因為聆風閣上一代閣主就是靠這一套發家，把聆風閣帶成江州強盛宗門的。
不斷攀附強宗，而後與弱宗斷交。一步一步，如是攀爬。
所以長老們也教門下弟子，務實，不要因為私人情感拖著不必要的累贅。
他們甚至會對不認同這套理念的弟子故意打壓驅逐。
賀紹何嘗不知這樣不對，何嘗不知這樣是同惡相濟、隨波逐流，可他沒得選。
那時的李玉鏡是什麼表情呢？
對了，那時，她的神情，和她今天在擂臺上的從容與坦蕩一模一樣。
這麼多年，始終沒有一絲改變。
就像李玉鏡可以當著萬人面前斥他師門薄情寡義，卻唯獨對這如山恩情卻未提一字。
想來，這份他深藏在心底不敢回想的恩，在她眼裡竟然是一樁小事，不值一提。
賀紹拿出孫楓的傳訊玉符。
他微微遲疑，然後心一橫，發出一條通訊：“孫道友，我已傳訊上去了，且靜心等候，有訊息我會聯絡你。”
而後，手中用力，那玉符便生出無數道龜裂的痕跡，碎成了渣。
賀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正在昂首邁步走出那個雪夜。
“李玉鏡，我不欠你的了。”
是夜，滄瀾劍宗。
少女孤立於斷崖之巔，遙望明月。
正是秦璇。
她身上的服飾已經不再是外門弟子那身，而是換成了月白綢緞，這已經是親傳弟子的身份標誌。
秦璇的身後漸漸有一個黑色輪廓顯影而出，此人面上縱劃一道狹長舊疤，卻難掩俊容，正是沈璧。
“沈前輩。”秦璇上前規規矩矩地向他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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