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我就開始逃。”
她抬起頭,看向李玉鏡,眼神里帶著一絲茫然和痛苦。
“我不敢見人,走到哪都被人追殺。我也必須時刻保持冷靜,以免被魔氣所左右。”
“泱泱天下,竟然沒有我的一席之地,為什麼要這樣針對我呢?我只是想活下去,為什麼就這麼難?”
李玉鏡拿起梳子,開始梳順她的馬尾辮。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很多人都這麼說。但莫說是你這樣本身就不是魔族的人,就算是真正的魔,也是有好人的。”
她腦海裡劃過某個徒弟的容顏,不禁淡淡笑了一下。
她當年是如何對沈璧說的呢?
那便也對紅葉說一遍吧。
“你就算是魔又如何,只要你不亂蒼生、心向太平,便是我的同道。”
“但同樣,你如何能要求對魔族深惡痛絕的人,在初次面對你的時候就信任你呢?他們有的被魔奪走過至親,有的痛失過師友。”
李玉鏡拿起桌上的銅鏡,輕輕推到葛紅葉面前:“誒,你看,頭髮剪得是不好看,左邊劉海缺了一塊,像被狗啃了似的。”
葛紅葉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個,鼻尖的酸澀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沖淡了幾分。
“我給人剪頭髮的手藝,確實只練過兩次。一次是給我師妹,她當年總嫌頭髮長礙事,我就瞎剪,剪壞了她就哭,哭完又讓我剪。”
李玉鏡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帶著點懷念,又很快斂去:“後來她走了,我就再也沒給人剪過。”
她撫摸葛紅葉的髮尾:“這世上的事,就像我剪頭髮的手藝一樣,哪有那麼多剛剛好?有人天生仙骨,有人天生廢靈根,有人身負天命,有人生來為魔,有的人嫉惡如仇,有的人蠅營狗苟。”
“泱泱天下很大,十四州的宗門無數,可‘正道’這兩個字太難界定,也太難堅守,他們亦有他們的難處。”
她指了指窗外,陽光正好,外頭傳來新弟子追著花花的嬉鬧聲,玄雅的哼歌聲更是隱約可聞。
“不過呀,你看這裡,有老頭,有雜靈根,有半妖,有我這個廢柴。”
“我們都不是什麼強者,也代表不了什麼正義,可恰逢此時此地,我們能聚在一起,這又何嘗不算‘剛剛好’。”
李玉鏡拿起葛紅葉的手。
她的手上帶著常年幹雜活的薄繭,卻很溫暖:“你體內的魔氣,或許是麻煩,或許是饋贈,現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留下來嗎?”
葛紅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她死死咬著唇,卻還是沒忍住,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想。”她支離破碎地說著,“我想。”
李玉鏡摸了摸她的頭。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她看著葛紅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用再逃了。”
這麼多年,葛紅葉聽過太多罵聲與殺意,見過太多冰冷的眼神,卻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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