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丁雙
十四歲那年，一個普普通通的夏日傍晚。
丁雙從書院出來，有人在門口喊他：“雙啊！”
她看了過去，有點猝不及防的驚慌：“老丁……”
他很少來接她。看到他手中提的油紙包，她才想起來，昨天她隨口提過，想嚐嚐書院附近賣的炸饊子。
同窗驚奇地問她：“丁雙，這不是打更的老丁頭嗎，他是你祖父嗎？”
十四歲，正是自尊心最強的年紀，她看著老丁滿臉老樹皮一樣的皺紋，咬了咬唇，沒有否認。
老丁卻笑瞇瞇的，也沒說別的，只跟她的同窗們打了個招呼，便叫她：“雙，回家，今天吃炒羊肚兒嘍！”
他說話時，牙齒泛黃，嗓門洪亮，引得路過的先生都看了兩眼。丁雙的臉瞬間燒得發燙，腳步下意識地加快，恨不得離他遠一點。
“羊肚兒又漲價了，真黑，就半斤，你猜花了多少？”夕陽下，老丁碎碎念，“今天先生教什麼了？零錢夠不夠用……”
丁雙垂著頭走在他旁邊，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
忽然才發現，自己的影子已經比他的長了。
她知道這樣不對。
老丁目不識丁，生活拮据，卻拿出所有的工錢供她讀書。
他和老孟真的做到了把她視如己出。
濃烈的愧疚在心底翻滾著，她想，下一次再有人問的話，就大方承認，他是她的父親吧。
命運戲弄了她。
也就是這一天的晚上，丁雙體內蟄伏已久的枯血癥爆發了。
一夜之間，她迅速地枯萎下去。
老丁揹著她跑遍了所有的醫館，得到的勸告都是藥石無醫，早早安排後事吧。
最後還是一個老大夫看他哭得實在可憐，於心不忍下，才告訴他。
這個病，也並非治不好。只是必須去購買修士煉製的生血丹，吃夠十顆才行。
那對凡人來說，與仙丹無異，一顆需要五十個下品靈石，也就是八十多兩銀子。
十顆，八百三十三兩銀子。可供一個五口之家衣食無憂近二十年。
老丁和老孟的積蓄只有零頭。
老孟抹著眼淚：“雙，別怕啊，咱治，砸鍋賣鐵也給你治。”
老丁不語，只低頭在櫃子裡找著什麼。翻了半晌，他從最底層摸出個褪色的木盒，開啟來，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紙。
“俺去趟當鋪。”老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老孟剛要開口，就被他擺手攔下，“家裡的東西值不了幾個錢，只有這房子能湊夠數。閨女還等著救命，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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