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李道友，當忠孝與道義不能兩全時，我只能選擇我認為對的道路。”
“……哦。”李玉鏡半天才擦乾淨手，若無其事地抬起頭，有點生硬地岔開話題，“那什麼，你剛才說你出身醫修世家？”
“……是。”
她費了半天勁才從大腦中搜刮出一點資訊：“十一年前……你莫非……”
“嗯，我祖母家族姓吳，出身南黎州景川吳家，吳家主是她孿生兄長。只是十一年前，吳家遭仇家滅門，這個延續千年的醫修世家，從此便不存在了。”
李玉鏡默然點頭，這個傳聞她也是知道的。半年前去浮州路上，還被林野拿出來當圍爐夜話的談資拉出來評論了一通。
謝朗看上去不太想回想這件事，卻又強打起精神，有些希冀道：
“不過，聽說吳家少主未找到屍身，應當和我一樣還活著。那小姑娘按輩分來說是我的表妹。李道友將來若是有緣見到她，請務必告知於我。”
“你這妹妹芳齡幾何，叫什麼名字？”
“今年應有十六七歲，名為吳苡，草以苡。”
李玉鏡想了想：“確實未曾見過。”
謝朗也沒多少失望：“十四州之大，哪有那麼巧的事。只要有心，總會相逢的。”
二人聊到這，也就把話聊到了頭，再沒什麼可交流的了，一路無言。
第四日辰時，素寐蓮臺降下，沈沙州西陲的青萍鎮到了。
大概因為這裡已經非常接近魔域，天穹終年厚雲層疊，昏灰沈沈覆壓四野，整方地界都浸在一片陰翳之中。
站在鎮口極目遠眺，就能看到遠方那連綿無盡的墨色山巒，死氣沈沈，橫絕天地。
那便是相傳一但翻越便九死無還之地，隔絕了十四州與永燼原的——
斷穹山脈。
李玉鏡站在那看了很久，久到謝朗都不禁催促她：
“李道友，再不去報到就不合適了。”
她才收回了目光，和他一道走入鎮子。
這個邊陲小鎮上，本來就沒有多少居民，大概是這幾天驟然有許多修士聚集於此，人們更加不敢出門，街上愈顯蕭條。
李玉鏡兩人走到鎮中廣場上時，便看到這裡早已聚了各宗門弟子，粗略一數都有百餘人，衣飾各殊，其中還有些她熟悉江州的宗門，包括孤峰劍堂和熾焰宗。
這些修士大多都是年輕人，卻無一人意氣風發。
人人眉眼沈鬱，神色晦敗寥落，每次看到又有人來，只掀起眼皮瞅一下，便又漠然地移開眼神。
連看到李玉鏡這麼個煉氣一層的稀罕人物，都沒能激起他們看第二眼的興趣。
過了斷穹山脈，煉氣和築基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大家皆是各派挑揀送出的棄子，被迫奔赴絕險之地，前路茫茫，命如浮萍，倒莫名應了這座青萍鎮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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