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踱到床前的屏風一側,藉著屏風遮擋身形,將手裡的刀抽出了一半。
銅鏡立在程素年一旁,斜立著,喉間的位置。而在他出門抓大夫的時候,程素年側過了身,雙目仍然緊閉,眉頭蹙成一個“川”字,似乎在忍耐極為難忍的疼痛。
從銅鏡中,伸出了兩隻詭異的手。
房中光亮不明,並且因為從合不緊的縫隙中洩進來的絲絲微風,燭光被撩擾得不住輕顫晃動。那雙手在這樣的光線中,便更為怪異。
它手腕各有一道平直的線,自那線至指尖,是透著肉色的慘白,而那線之後,便是自然的白皙。兩廂對比明顯,江城的心跳得很快,握刀的手都不自覺更用上了幾分力。
程大人的銅鏡,果然不同尋常。
江城小心屏著呼吸,看那雙詭異的手裡各捏著一截奇怪的銀棒,銀棒尖頭又捏著反光的絲線,以奇怪而規律的動作上下翻飛,繞圈打結。像是縫補,卻並不是用針線的動作,可最終結果確實是,在將程素年胸口的傷逐步縫合起來。
江城震驚看著眼前一幕,直至肺裡傳來疼痛,才驚覺自己過久沒有呼吸,喘了幾口氣後,眼見從銅鏡伸出的那雙手似乎快要夠不到程素年遠處的傷口。
江城遲疑了一瞬,上前將銅鏡自後往前推了一推,再找一個軟枕頭墊在銅鏡後頭,好叫銅鏡立得更穩當一些。
江城也不敢細看到銅鏡裡面,免得冒犯。
那如人一般的手手指纖細,手臂似乎只有短短一截。縫合的動作也不快,十分穩紮穩打。江城在旁伺候著“它”,慢慢將銅鏡往前推,同時關注著程素年的臉色。
江城喚:“大人?”
程素年沒有反應。
江城又問銅鏡裡頭的:“你……貴人……不是,大仙,大仙可需要什麼藥材?我家大人情況又如何?”
銅鏡也沒有反應。
說起來,江城方才初初看到銅鏡裡伸出一雙手,震驚到趕緊把大夫打出去,關好門之後,也曾有過一聲高聲吩咐。那時候,銅鏡裡頭的這位大仙就沒有受到影響。
想來這大仙是聾的。
江城想罷,皺眉懊惱自己的不敬,恨不能扇自己的嘴巴,歉意道:“大音希聲,大仙一定是厭煩聽人間的聲音。”
他這麼說,也無人回應。
房中一昏一仙,最重的聲音除了他江城的呼吸,便是燭芯燃燒的時候噼啪作響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銅鏡那雙怪異的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摸了摸程素年結實的腹部,又以指順著程素年的那道傷口從頭到尾地順了一趟,便收回銅鏡裡頭。
江城不敢怠慢,趕緊把銅鏡面衝程素年心口地放上去,並恭恭敬敬鞠了躬,“多謝大仙相救,待我家大人醒來,我一定告知我家大人,以重金酬謝大仙!”
銅鏡無回應,在縫隙裡倒是掉下幾片圓又小的藥片。
江城察覺不對,將銅鏡往外拉了一拉,又見銅鏡調出了更多東西。還有一隻碗盛的白色布條。
林林總總,居然都是大仙給的藥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