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那些話,並不是疑心你是妖怪!”沈玉泉額頭青筋暴起,面容略顯扭曲,“我是擔心你瘋了!”
程素年莫名所以,“什麼?”
嘴上雖然這樣應和,但眼睛卻還是不自覺看向了銅鏡,看銅鏡上的血是否擦乾淨了,看銅鏡……
程素年眉心微皺。
銅鏡泛起一陣浮光,而和先前光中現字不同的是,鏡中似乎浮現了一個人影。
鏡中人正攬鏡自照,高舉細瘦雙臂,散下束起的長髮。纖細五指插入髮間,將長髮鬆散,微微側臉時,隱隱顯出小巧鼻尖的輪廓。
程素年鼻下無端飄過一陣廣玉蘭的香氣,一時怔然。那並不是真切存在的香氣,而是他先前聞過的,存在在他記憶裡的味道而已。
那人影的浮現不過片刻,很快隨光消散去,程素年並沒看清,可人還是愣在了那處。
李輕歌……
程素年伸手便要將銅鏡再拿起,想再仔細看進去,但沈玉泉將他被子一掀,將銅鏡一蓋,程素年雙肩下一瞬就被沈玉泉握住了,用力將他轉了個身,叫他再無法轉頭去看銅鏡。
“九如,你為何總是瞧著這面銅鏡?!銅鏡裡頭究竟有什麼?!”沈玉泉眼中俱是沉痛,“難道,你真在銅鏡裡看到了我舅舅?!可是我舅舅已經死了啊!你總說世間沒有鬼怪,難道……難道你……”
程素年起初迷茫,等領會沈玉泉的意思,微啟的嘴嘴角往兩旁拉扯,沉悶笑出聲,“阿兄,我沒有產生幻象,我沒有瘋。你放心,我也不會瘋的。”
在大道得成之前,他不會容許自己出現問題。
“那你……”沈玉泉欲言又止。
程素年嘆著氣,把他的手拉開,將銅鏡從被裡取出來。
銅鏡如常,沒有光影。
程素年以手掌抹著鏡面,抹乾淨殘留的血印。
“我只是習慣在鏡上記事,免得落在紙上,叫人撿或拓印了去,多生事端。”程素年笑著看沈玉泉,“時時看著銅鏡,只為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恩師死前所託。”
沈玉泉將信將疑。
程素年低聲道:“阿兄若不信,可叫你信得過的軍醫來為我診斷。”
沈玉泉抿緊唇,“九如,那些傳言——”
“能傳到聖上耳朵裡,不更好嗎?”程素年輕笑兩聲,“他呀,篤信鬼神。我若再有些神秘處,他便更信我,不好嗎?”
沈玉泉欲言又止,半晌,只是又倒了一碗水,讓程素年漱口。
程素年漱了口,抱著銅鏡躺回去,身上又覺得疲憊。
“我在路上斬了幾個嚼舌頭的,那些人說,是桂隴知州身旁一個姓陳的師爺,要他們在外頭散播的,你是妖官的傳言。”沈玉泉道,“我聽說此人在桂中城已經有些時日,和當地鄉紳大族勾結頗深,你怎麼……”
“確實啊,按我以往的性子,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殺了便也殺了,但……”程素年摸著銅鏡,銅鏡背面的每一處花紋,哪處有輕微的破損,他爛熟於心,“他和昭安侯囤在桂隴的兵有關,我還等著放長線,釣大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