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年平聲吩咐,略一思忖,還是伸手到懷中,取出了裝著紅色小藥丸的瓶子,蹲下身來,放在麻醒面前。
這期間,程素年不免碰到懷中銅鏡。銅鏡冰冷,蜉蝣小妖李輕歌已有近四日無有隻言片語。
程素年心口泛著細密的疼。
這疼卻不是銅鏡裡的小妖作弄的,程素年自己也說不清這不適的來處。
“大人……”麻醒極快將那瓶子攥在手心裡,雙目微紅,看向程素年。
“麻醒,你當知道,你兄長能撐這般久,已經是閻王開恩了。哪怕本官身旁真有一位神通大人,怕也是……無力迴天。”程素年在麻醒一旁輕聲道。
麻醒的肩顫了一顫。
程素年拍了拍那顫抖的肩,並藉著這拍肩的姿勢站起身。
刀是好刀,如今卻不是拿起他的好時機。
“你是聰明人,你該知道本官為何不追責你兄長行刺之事,為何不追查是誰人剝了你兄長的皮,又為何不在此處問當年豐山營的事。”程素年的手仍壓在麻醒肩上,話是同麻醒說的,視線卻也調轉看向了翁三娘。
翁三娘皺了皺眉,再次強調,“麻舟不是逃兵!”
程素年不置一詞,抬步往外走。
江城亦步亦趨跟在後頭。
二人出了那小院門,就見著之前被麻醒吩咐出去的小孩兒,正吃力拖著半麻袋石灰粉和半麻袋草藥,人才走到巷口。
程素年示意江城上前搭把手,自己就站在小院門口等著。
到底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取出銅鏡,摩挲了好幾下,才取下簪筆,猶豫著在鏡上落筆。
【輕歌小友可安好?】
【幾日微小友訊息,素年心中擔憂。】
【並也有一事相求。】
正寫著,餘光瞥見那跑腿的孩子躊躇著步子,挪到他面前,不敢直視他,但又壯著膽子,瞧著程素年。
程素年收了銅鏡,垂眼看他,“何事?”
那孩子吞嚥幾下口水,又以手背胡亂擦去鼻涕,同程素年說:“二伯說,是你殺了我阿爹。”
程素年眼一冷,嘴角也抿緊。
那孩子嚇了一跳,一溜煙跑進小院裡,差些撞到江城懷裡頭,被江城提起來,叱罵了兩句,往身後扔去。
程素年在江城的罵罵咧咧聲中上了馬,二人二馬走出去好長一段,直到走到無人的寬闊處,江城才小心翼翼問程素年:
“阿兄,麻醒方才說的話我怎麼沒聽明白?神通大人是誰?難道咱們此行還有掩藏身份的人,潛伏在阿兄周圍?”
程素年隔著衣衫,捂住衣襟裡頭的冷冰冰銅鏡,隨口道:“不過是他聽信了謠言,以為你阿兄我身上有妖怪罷了。”
江城便斥罵起不在現場的麻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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