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出來了嗎?”陳初六似笑非笑。
在某個瞬間,李輕歌看見他眼中極快飛過的一絲恨意。
“那高速路不是——”
李輕歌話沒說完,一頓。
她還沒細究過她和陳初六跌落高速路這一段細節。最後被送到醫院的只有她一個人,仍舊是一對自駕遊的爺孫,而不是她在刺眼車燈中聽到的年輕人的聲音。
“不對,那說起來,那些人只救了你,沒有救我啊!”李輕歌蹙著眉,想不通其中關節,“他們——不對,是你們!你們把我扔在高速路上了!”
“我當然要把你扔在高速路上啊。”陳初六又笑,“不然你的未來,我和程素年的過去,要怎麼進行下去呢?”
李輕歌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要怎麼應答。
“我說過的,我早就提醒過了,在美人圖上,在百獸圖上,我用只有我能看得懂的方式,要我阻止你,從樹上跳下來。”陳初六說著,哼笑了兩聲,“其實這很簡單,你不下來,不幫我止血,我就會死在那天坑樹下。只要我死了,後頭的事情就都不會發生,我就不會被你拉著,掉進銅鏡裡,這無盡的環或許就可以被打破。可是偏偏,你不聽話,你跳下來幫我了。”
李輕歌順著他的話想了一圈,把心裡冒出的假設提出來,“你的意思是,我們兩個那時候都掉到了銅鏡裡頭?所以才從天坑裡頭出來的?”
陳初六點點頭,“是啊,都掉了進去。”
“你……沒出來?”李輕歌小心翼翼再提一個假設。
陳初六看她半晌,眼帶欣賞,“你不傻。”
“你掉到了程素年那時候?!”李輕歌輕嘶了一口氣,視線落到陳初六肚子上,“可你那時候……那個洞……”
以程素年那時候的醫療手段,能搞得定那麼嚴重的貫穿傷?
“古人倒也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愚笨落後。”陳初六說,“相反,我們有許多科技囿於年代斷層和傳承的限制,消失在歷史長河裡。託程素年的福,我也有奇遇。”
李輕歌還是覺得其中有矛盾之處,“可我記得我那時候明明和你一塊兒掉在高速路上的。”
“那是另一個我。”
“另一個你?”李輕歌不明白。
“我知道你不會放任我不管,也知道那個時刻,你會帶著那個我,掉落在什麼地方。”陳初六說,“事實上,我的車就停在旁邊的應急車道上,我是看著你們出現的。”
李輕歌咋舌,“那……那就是說,天坑下的陳初六,不是你,你是後頭的陳初六?!”
陳初六點頭,“這是一個環,我看著我出生,成長,看著我走上你安排好的路,會受你寫的、我修改的美人圖和百獸圖指引,在陳點子的欺瞞下,幫你消除韋引鶴的木棺隱患,帶你下天坑。可我沒辦法阻止,我甚至只能看著每一次,該發生的會發生。”
李輕歌還困在兩個陳初六里頭。
“可如果這個你就在一旁,那個陳初六被誰帶走了呢?他既然被帶走了,就說明他沒有去而不返啊!他回來了啊!”
“去而不返的只有我。”陳初六說,“我早就掉進了這個環裡。正因為我在環裡,所以他能不能去而復還,都不會影響我的存在。”
居岱的車已經開到跟前。
李輕歌被兩個陳初六搞得蒙圈,“那就是說,這世上,現在這會兒,有兩個陳初六?”
“一個。”陳初六頗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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