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教唆殺人”這麼大一頂帽子突然扣上來,李輕歌先是怔愣,再心裡陡然升起出離憤怒。
她什麼時候叫他殺過人了?!真是天地良心,她也是有良知的好不好?!
“你胡說八道!我——”
李輕歌惱怒站起身來呵斥,人還沒站定,話才剛出口,腳邊地板再被子彈一打,飛濺的細小碎石擊上她的褲腿。恫嚇而不是打傷的意圖非常明顯。
李輕歌嚇了一大跳,人下意識就又蹲下,居岱就又立刻擋到了她的身前。
“好漢不吃眼前虧。”居岱對她低聲說,“你跟瘋子辯什麼經?”
李輕歌雖然憋屈且鬱悶,但一想是這麼個道理。
這又不是在公堂上,他也沒法一句話定她的罪。
可人總是下意識地要為自己的清白辯駁。
“我說得對。”門扇後的居岱也小聲說,輕佻了這一句之後,語氣轉為嚴肅,“等他去找陳點子拿銅鏡的時候,你倆趕緊滾到祠堂裡頭來。今天的時機非常要緊,錯過這時候,之後再進銅鏡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李輕歌心裡就咯噔一下,就好像體育短跑考試前,裁判舉槍之前發出的那聲“預備備”,讓人全身血液賁張,肌肉蓄力,只為等槍響那一刻就全力出擊。
李輕歌好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鼓擂一樣又大又重,又急又沉,臉上的血液跟隨著自己急遽的心跳一寸寸往上湧,臉頰兩側又冷又麻,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無意抓著居岱的手,就有些抖。
居岱的意思她明白,如同之前曾改變過歷史程序一樣,倘若今天沒有按照已經發生的史實去行去做,那被更改的歷史會造成他們此刻和未來的什麼影響,都是極大的未知數。
短短一瞬間,李輕歌腦海裡湧現出很多事情,爸媽之死,銅鏡上浮現過的字,她單位的工位和電腦,那些沒完成的採訪提綱和計劃,那好像沒了下文的李時祿和沈花花他們的事情,那個突然出現在醫院裡沒有皮的人,他後來又怎麼樣了?
紛亂記憶如浪如海,那不過是短短幾個眨眼的事情,在李輕歌的腦子裡交織出“怎麼辦”這一個慌亂想法。
她當真回到這麼遠的過去了,那這兒的一切怎麼辦?往後怎麼辦?
陳初六黑洞洞的槍口遙遙指著她,防著她,敏銳察覺到了她的變化,但似乎只當她被那一槍震懾住了。
“挺好的,你總是這樣識時務。”
陳初六話說完,看著李輕歌,似乎又有一點兒困惑,問:“銅鏡在哪兒?”
這問不像問,倒像是突然明白過來,對銅鏡的所在之處,李輕歌撒了謊似的。因為他說著話的同時,就這麼用槍指著李輕歌,慢慢一步步走了過來。
一時間,李輕歌能察覺到這一方的空氣都沉滯下來,像是門扇後的居岱也沒想到陳初六會有這一齣——這大概和之前發生過的不一樣,和她身前的居岱一樣,緊張得沉默,且肌肉賁張。
陳初六跨過兩具屍體,已經要提步上臺階。
李輕歌舔舔唇,壓著狂跳的心,試了兩下才出了聲,“在陳點子那兒啊,陳——”
李輕歌頓了一下,一是因為她抱著的揹包裡,銅鏡突然用力動了兩下,就好像是活了過來,掙扎著要從桎梏中掙脫出來一般。
二則是原先應該已經被陳初六打死了的陳點子,手腳並用,胡蹬亂踹開壓在他身上的一個身軀,滿頭凌亂白髮顫顫巍巍,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用盡力氣攀著自己的柺杖,站了起來。人還沒站定,就搖搖晃晃地往他們這兒快步衝過來,跑得踉踉蹌蹌的,一副隨時會一頭栽倒在地、偏偏還要盡全力往前蹦跑的怪異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