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道統傾危，取捨兩難
殘垣上的玄黃氣愈發滯重，像壓在兩人心頭的巨石。
如來緩緩鬆開合十的手掌，十二品功德金蓮復靈種的虛影在他眼底一閃而逝，座下九品蓮臺的震顫卻久久未平。
「師兄，你可知靈山前日的香火冊？」
他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疲憊：「我教經營了數千年的西牛賀州的本土信徒，三年之內少了七成他們都去南瞻部洲拜知識圖騰」了，說那東西能讓凡人識字斷文，還能教粗淺的吐納之法，比求佛消災更實在。」
元始天尊指尖一頓，拂塵的流蘇掃過九龍沉香輦的扶手，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崑崙山下的學宮，已三年沒收過像樣的弟子。清虛道德真君去東勝神洲講道，聽眾不足百人，末了還有農夫上前問，「仙長，聞瑞先生的靈根重構儀，啥時候能傳到咱這兒？」」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遏制的怒意：「你說可笑不可笑？我闡教玄功傳承萬古，竟比不上那凡俗奇技淫巧！」
「不可笑，是可悲。」
如來的佛光收斂得乾乾淨淨，只剩眉宇間的沉鬱：「聞瑞的可怕之處，從不是神通道法凌厲，而是他讓洪荒眾生覺得，仙凡有別」是錯的，根腳天定」是謬的。他的書院不收香火，不看出身，把我們攥了萬古的「道統話語權」，輕飄飄就搶了去。」
他抬手按在金色目錄上，指尖剛觸碰到「復靈種」的字樣，目錄便發出一陣誘人的微光，那光芒順著指尖鑽入手脈，竟引動了他座下九品蓮臺的本源共鳴。
如來猛地縮手，掌心已沾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他盯著那光暈，聲音裡滿是苦澀。
「這系統的饋贈，是毒酒啊。你想，十二品功德金蓮乃先天靈根，是西方教氣運所繫，當年蚊道人噬去三品，是天道運轉的劫數，連我佛都需以萬載苦修化解因果，系統卻能將復靈種隨意陳列，這本身就違背了洪荒法理。它的無因果繫結」，不過是眼下的假象就像凡俗市井的賒帳，今日欠的，他日必以更重的代價償還。」
他抬手召出一縷佛光，將掌心的金色光暈包裹其中，光暈竟在佛光中掙扎扭動，試圖滲透佛力。
「這饋贈」的毒，一在非根生」。洪荒至寶皆有其誕生的因果，或承盤古餘澤，或感天道功德，可系統的寶物憑空而來，如無根之萍，今日能為我們補全蓮臺。強化大陣，明日也能在這些寶物中埋下禁制，若日後系統要我們以靈山氣運為憑，或是讓我們助它奴役其他玄修世界，我們豈不成了域外勢力的傀儡？」
「二在亂道心」。我佛門講究因果自擔，修行在己」，這復靈種能一步補全蓮臺缺憾，看似是捷徑，實則是斷了我們的求道之心」一今日依賴系統的饋贈，明日道統若再遇劫，我們又該向誰求援？」
「三在引外患」。系統視聞瑞為病毒」，視洪荒為廢棄資源點」，它今日能為了防毒」給我們好處，明日也能為了清理區塊」將我們一同抹殺。它就像藏在暗處的獵手，先扔出誘餌讓我們放鬆警惕，等我們咬鉤，便再無掙脫的可能。」
說到此，如來長嘆一聲，將掌心的佛光與金色光暈一同散去：「可即便看清了這毒，我們又能如何？靈山的晨鐘已喚不回南瞻部洲的信徒，佛門的經文竟比不上聞瑞編的凡俗冊子。這毒酒，聞著嗆人，喝著燒心，可若不喝，我們這些守著舊道統的人，怕是連渴死的資格都沒有—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西方教的佛燈一盞盞熄滅，看著闡教的講經臺被荒草淹沒吧？」
元始天尊澀聲道：「你以為我願飲這毒酒？可若不除聞瑞，再過百年，闡教的講經臺怕要長草，三清的牌位都要蒙塵！」
他盯著目錄上「太極圖副卷」的篆文，眸中既有貪婪，又有忌憚：「這副卷能引玄黃氣護山，若融入玉虛宮大陣，崑崙便成萬法不侵之地，可系統要的是什麼？它連太極圖這等三清至寶的副卷都能拿出來，難道真會一無所求？」
如來沉默著抬手，一道佛光落在金色目錄上，光幕上「無因果繫結」的字樣被佛光浸染，竟微微扭曲起來。
「我以慧眼觀之，這目錄上的寶物確實無域外因果附著，可系統的無求」，本身就是最大的求。」
他的慧眼穿透目錄，望向虛空深處，「它怕聞瑞逆向破解系統程式碼，怕這病毒」擴散到核心區塊，所以要借我們的手防毒」。我們於它而言，不過是一把用完即棄的刀一可這刀，若能斬開眼前的死局，未必不能賭一次。」
「賭？」
元始天尊冷笑一聲，卻沒反駁：「賭輸了，洪荒可能萬劫不復；賭贏了，我們重掌道統。可若不賭」」
他抬頭望向自由城方向，那裡的知識圖騰光芒如旭日東昇，連紫霄宮的陰影都被沖淡了幾分：「我們連輸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看著闡教。西方教一步步衰亡，最後被聞瑞的知識道統」徹底取代。」
如來的指尖在目錄上反覆摩挲，復靈種的誘惑與系統的兇險在他腦海中反覆拉扯。
他想起當年蚊道人噬去功德金蓮三品時，西方教氣運衰敗的慘狀；想起現在靈山弟子私下傳閱聞瑞編寫的《基礎修煉問答》，臉上那種對知識的渴望：想起系統那句「三日之後，獎勵歸入下一個合作者」的警示一洪荒之外，凱覦這份「交易」的勢力，恐怕不在少數。
「我去尋燃燈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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