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的空氣彷彿因為這幾句酒後真言而變得沉重起來。
烤香腸的油脂滴在木炭上發出“嘶啦”的聲響，混雜著德意志老專家們壓抑的啜泣聲。
李策沒有去安慰他們，也沒有講什麼虛偽的國際主義大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卡爾教授身邊，拿起桌上那瓶還剩下一半的黑啤，平穩地給自己倒滿了一大杯。
“卡爾教授，還有各位。”
李策舉起酒杯，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深邃而冷峻。
“我理解你們的痛苦。作為一個學者，看到自己的智慧被用來製造死亡，這確實是一場悲劇。”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這些滿臉悲慼的德意志人，語氣陡然轉冷。
“但是，這場悲劇，不是我李策造成的，也不是你們這些在圖紙上畫線的工程師造成的。”
“是誰為了搶奪非洲的殖民地，而把幾百萬年輕人送進戰壕？是誰為了爭奪海上的霸權，而不惜開啟無限制潛艇戰？”
李策的每一句質問，都像是一把重錘，砸在這些老專家的心頭。
“是你們歐洲那些貪婪的皇帝、驕傲的將軍和冷血的政客！”
“他們坐在溫暖的宮殿裡，用羽毛筆在地圖上輕輕一劃，成千上萬計程車兵就要在泥水裡流盡最後一滴血。這跟賣不賣武器有關係嗎？沒有我的武器，他們也會用刺刀、用石頭去把對方砸碎！”
李策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的眼神更加清明。
“你們怪我兩頭賣軍火，覺得我發的是斷子絕孫的戰爭財。”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賣？如果我大夏國還是像以前那樣，連一根鐵釘都造不出來？”
李策走到窗前，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大雪紛飛。遠處楊樹浦的煙囪裡，依然有微弱的火光在閃爍。
“那等歐洲的戰爭打完，無論誰贏誰輸，他們那龐大得無處安放的戰爭機器，第一個碾向的，就是我們這個古老而虛弱的國家！”
“他們會開著軍艦，再次衝進黃浦江，逼著我們簽下一份份喪權辱國的條約。他們會把你們的悲劇，十倍、百倍地複製在我的同胞身上！”
李策猛地轉過身，看著那些陷入沉默的德意志專家。
“所以，我必須賣。我必須用你們歐洲人的血，來換取我們大夏國站起來的時間和資本。”
“只有當我們擁有了和他們一樣、甚至更鋒利的獠牙時，我們才有資格在這張世界牌桌上，談論所謂的和平。”
這段極其現實、甚至可以說是殘酷到底的剖析，徹底擊碎了這些歐洲學者心中最後一絲虛偽的道德包袱。
他們無法反駁。
因為李策說的，就是這個弱肉強食世界裡最底層的法則。
卡爾教授擦乾了眼淚，他端起酒杯，手依然有些顫抖。
“李先生……您說得對。這就是戰爭的本質。我們只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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