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策沒有去責怪陳志遠，而是首接走進了那間被燒得漆黑的泵房。
在泵房的中央，那臺剛剛從美利堅進口、價值數萬美元的超大型高壓油泵，此刻己經變成了一堆扭曲變形的廢鐵。
粗大的合金管道從法蘭連線處斷裂，上面還殘留著高溫燃燒後的恐怖痕跡。
“是……是操作失誤。”
陳志遠指著旁邊一個渾身發抖、被兩名安保隊員按在地上的年輕工人，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他叫王二柱，是剛從咱們廠裡辦的掃盲班畢業的，平時幹活挺機靈，我就讓他負責看管二號分餾塔的加壓閥門。”
“可是……”
陳志遠嘆了口氣。
“這臺美利堅進口的高壓泵，儀表盤上的刻度全是英文和‘磅/平方英寸’的英制單位。我們雖然給他發了中文對照表，並且反覆叮囑過安全紅線。”
“但在換班的時候，原油的粘稠度發生了變化，導致管道阻力激增，儀表盤的指標跳動得非常快。王二柱一時慌了神，他看不懂那些英文說明書上的緊急洩壓程式，反而把進油閥門開到了最大！”
“結果，瞬時壓力突破了管道的極限，高壓原油噴射出來，遇到旁邊正在運轉的電機火花，首接引發了爆燃。”
聽到這裡，那個叫王二柱的年輕工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東家！陳總工！俺錯了！俺真不是故意的！”
“那表上的洋碼子跳得太快，俺腦子裡一片空白，俺想把那個閥門關上的，可是俺擰反了方向……”
王二柱一邊哭，一邊瘋狂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俺對不起東家給的白麵饅頭！您槍斃了俺吧！俺給那臺機器償命！”
李策靜靜地看著這個泣不成聲的年輕工人。
如果是那些舊時代的資本家，遇到這種毀壞昂貴機器的工人，絕對會毫不留情地讓打手將其活活打死，甚至還要將其家人賣為奴隸來賠償。
但李策沒有這麼做。
他不僅沒有暴怒，甚至眼神中還透出了一絲深深的悲哀和無力感。
他走到王二柱面前，伸手阻止了他繼續自扇耳光。
“起來吧。”
李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槍斃你，能讓這臺高壓泵恢復如初嗎？能讓咱們的石油提煉速度不被耽誤嗎？”
李策轉過身，看著那臺報廢的機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錯的不是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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