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的上海灘，飄起了罕見的鵝毛大雪。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唯有楊樹浦工業區那些高聳的煙囪，依然在風雪中倔強地噴吐著溫熱的黑煙，彷彿是大夏國工業跳動的強勁脈搏。
總辦大樓，董事長辦公室內。
一個紫銅打造的銀絲炭火盆正燒得通紅，將屋子裡烘烤得暖洋洋的。
宋婉清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帶著油墨味兒的女式列寧裝工服。
她那一頭原本燙著精緻捲髮的齊肩短髮，此刻也被簡單粗暴地紮成了一個馬尾。
這副打扮，讓她少了幾分金陵名媛的嬌貴，卻多了一股幹練與英氣。
她正坐在一張堆滿檔案的偏桌前，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鉛筆，眉頭緊鎖地核對著幾份用德文和英文書寫的海運提單。
“東家，這是從美利堅運來的最後一批無縫鋼管的入庫單，還有德意志專家需要的幾臺光學測距儀配件的清單，我己經核對無誤，翻譯成中文附在後面了。”
宋婉清站起身，將一疊整理得極其規範的檔案遞到了李策的辦公桌上。
李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皮馬甲，正低頭看著一份關於楊樹浦新廠區規劃的草圖。
他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在這短短的幾天裡，宋婉清用她那驚人的語言天賦和極其敏銳的邏輯思維，徹底向李策證明了她的價值。
那些繁雜的國際貿易文書、與洋人工程師之間晦澀的專業溝通，在她的協調下，變得井井有條。
但這還遠遠不夠。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有些粗暴地推開。
幾個滿臉油汙、穿著厚重棉襖的工廠管事，帶著一身的寒氣，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東家！這日子沒法過了！”
帶頭的是一號化工廠的趙管事，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語氣裡滿是抱怨和不解。
“您說要搞什麼產業大剝離，還要趕在過年前把這事兒辦完。這不是折騰人嗎？”
趙管事指著窗外的大雪，急得首跳腳。
“咱們現在廠子裡的活兒多得都幹不完！您非要讓咱們把造炸藥的車間，和造肥皂、造化肥的車間強行分開！還要重新造冊登記，把人員和賬目拆成三家！”
“這就罷了！您還要把那些洋人專家，全從咱們廠裡抽走，搞什麼戰略研究院！沒有他們盯著，那些複雜的進口機器出了毛病，我們找誰修去啊？！”
旁邊的幾個管事也紛紛附和，滿臉的苦澀。
“是啊東家！這大冬天的，搬機器、盤點物資，工人們怨聲載道啊！”
“咱們以前大鍋飯吃得好好的，要什麼材料首接去隔壁車間拉就是了，現在還得打條子、互相算錢，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費一道手續嗎？”
面對這些跟著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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