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首跪在角落裡沒有說話的李策，緩緩站了起來。
因為跪得太久，他的腿還有些微跛，但他站首身體的那一刻，那原本有些文弱的書卷氣，竟莫名地被一股鋒利的冷意所取代。
李策摘下鼻樑上的金絲圓框眼鏡，從衣兜裡掏出一塊眼鏡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上面的霧氣。
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彷彿周圍那些凶神惡煞的打手根本不存在一樣。
“老三，你……”
李銳愣住了。他這個三弟從小隻讀聖賢書，後來又去西洋學化學，性格最是溫吞，今天怎麼……
“把借據給我看看。”
李策戴上眼鏡，走到了那個律師面前，伸出了手。
手掌白皙、修長，沒有半點顫抖。
律師下意識地看向藤田。
藤田眯了眯眼，揮了揮手：“給他看。讓他死個明白。”
李策接過借據，藉著搖曳的燭火，快速瀏覽了一遍。
果然。
和他記憶裡的一樣，這就是一個典型的商業陷阱。
“看完了嗎？李三少爺？”
藤田不耐煩地掏出懷錶看了一眼，“時間到了。動手。”
“這借據，有問題。”
李策突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哈？”
藤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李桑，你想耍賴？這上面的紅手印可是……”
“手印是真的，借款也是真的。”
李策抬起頭，隔著鏡片，目光平靜地與藤田對視。
“但是，這利息的演算法，違背了《大夏律例》卷十二關於民間借貸的規定，同時也違反了租界工部局去年頒佈的《商業契約法》修正案第三條。”
李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字正腔圓。
“《商業契約法》規定，凡在大夏國境內發生的商業借貸，若債權人屬於外籍商會，其年利率上限不得超過24%。而你們這份借據……”
李策修長的手指彈了彈那張薄薄的紙片，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折算下來，年利率超過了60%。這是高利貸，是非法契約。”
靈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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