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的初冬，寒意漸濃。
但在福州路新開的“李氏布莊”門口，卻熱得像是在三伏天。
天還沒亮，長龍就己經排到了隔壁街的弄堂口。黑壓壓的人群裡，有穿著短打的苦力，有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甚至還有不少是從外地專門趕來的布匹販子。
他們手裡緊緊攥著銀元和銅板，眼神里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別擠！別擠！踩著我鞋了！”
“前面的快點啊！我都排了兩個時辰了！要是沒貨了我跟你們拼命！”
這種場面，以前只在施粥棚或者大煙館門口見過。
而現在，他們只是為了買一塊布。
一塊黑色的布。
“來了來了！開門了！”
隨著一陣歡呼，布莊厚重的門板被卸下。
夥計們還沒來得及吆喝，就被洶湧的人潮差點擠回櫃檯裡。
“掌櫃的！給我來兩匹‘永黑布’！”
一個拉黃包車的漢子把汗津津的銅板拍在櫃檯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急切。
“我要做兩身褲褂！聽說這布真不掉色？”
“放心吧您嘞！”
掌櫃的是個精明的中年人，手裡剪刀飛舞，撕拉一聲，扯下一塊烏黑髮亮的棉布。
“李少爺說了，這布要是掉色，您拿回來，假一賠十！”
“而且您看這黑，那是透進骨子裡的黑！耐髒！耐磨！關鍵是……”
掌櫃的伸出一個巴掌，翻了一下。
“只要五角錢一尺！”
“五角？！”
周圍的人雖然早就聽說了價格，但親耳聽到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隔壁洋行的洋布，那可是要兩塊大洋啊！
這哪是買布？這簡首就是白撿！
漢子摸著那厚實、光滑的布料，手粗糙得像樹皮，此時卻忍不住有些顫抖。
他拉了一輩子車，從來都只能穿那種洗兩次就發白的灰土布，稍微出點汗，身上就被染得青一塊紫一塊，像個鬼一樣。
可現在，他也能穿上這種體面的黑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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