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連江邊的野狗都縮回了窩裡。
黃浦江的潮水漲起來了，渾濁的江水拍打著爛泥灘，發出“嘩嘩”的聲響，掩蓋了那一陣陣輕微的划水聲。
十幾艘塗滿了黑漆的快船，像是一群聞到了腥味的食人魚，順著潮水，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大華染廠專屬碼頭的陰影裡。
“到了。”
船頭，翻江龍把手裡的燒雞骨頭扔進水裡，抹了一把油膩膩的嘴。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蜷縮在船艙裡的手下。三百多號人，個個都是亡命徒，腰裡彆著快刀，手裡提著沉甸甸的煤油桶。
“兄弟們，都給老子聽好了。”
翻江龍壓低聲音，那一雙三角眼裡閃爍著貪婪的綠光。
“前面就是李家的棉花倉。”
“咱們不求殺人，只求放火。”
“上了岸，把油潑進去，點著了就跑！那個東洋太君說了，只要火起，咱們每人還有十塊大洋的賞錢！”
“嘿嘿，老大放心，這活兒咱們熟！”
水匪們發出低低的獰笑聲。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次輕鬆的“打秋風”。一個做生意的廠子，哪怕有幾個護院，這時候肯定也睡得跟死豬一樣。
“上！”
翻江龍一揮手。
船頭輕輕觸岸。
幾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敏捷地跳上碼頭，藉著夜色的掩護，貓著腰向廠區深處摸去。
……
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廠區的大鐵門竟然虛掩著，連個看門的都沒有。原本應該在圍牆上掃來掃去的探照燈，今晚也像是壞了一樣，全都熄滅了。
整個工廠，就像是一頭毫無防備的肥豬，正袒露著肚皮，等著他們來宰割。
“這李家也太不把咱們當回事了。”
翻江龍帶著人摸進了那一號、二號倉庫門前的巨大廣場。這裡平時是用來晾曬棉紗的，現在空蕩蕩的，足有兩個足球場那麼大。
西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電線的嗚咽聲。
“老大，有點不對勁啊……”
身邊的一個小頭目突然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
“太靜了……連聲狗叫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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